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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课业


宫宴之后,二位仙尊在灵枢宫品茗等候,鹤不归出手保人提前离席,必然会再回来同二人说明原因,白应迟切好月饼,点了茶温着,子时一过,鹤不归裹着凉风找来了。

“这不是来了么。”白应迟冲他招手,“师弟来这坐,这暖和。”

白疏镜性子急,嘴里还塞着月饼,见人就问:“是不是玉无缺有那妖人的线索?”

“把巫青岚叫过来。”鹤不归挤到二人中间盘腿坐下,“物证在他手上,师兄,你得帮他把东西取下,让这小子少吃点苦头。”

喝着热茶,鹤不归把事情经过全盘托出,只是说到那妖人目的时,他少见地打了个咯噔。

白疏镜捏着拳头难以置信:“光天化日,这妖人连男弟子都不放过?!”

鹤不归盯着黄锃锃的茶汤道:“玉无缺是这么说的,非礼不是重点,师姐你听过便忘了,莫去问他,更别传出去。”

白应迟深以为然:“受此惊吓,你可得好好宽慰他。”

“有什么可宽慰的。”鹤不归插了块月饼塞嘴里,“线索不多,得尽快查出来,我想了个法子。”

鳞片作为唯一证物,由白应迟亲手为巫青岚取下,撤阵时惨痛异常,巫青岚咬着牙一声没吭,完事儿了白应迟叫他回去好好休息,多余的事一句没问,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过尊长,巫青岚又特意对鹤不归行了个莫名其妙的大礼。

没有实体的鳞片被术法强行保存下来,上头的妖气实在太淡,追索不止需要时间,还需要妖人再次现身的契机才好捕捉。

不过凭着妖人怪异行径,倒是可以先设局引他出来。

第二日鹤不归就把他想的法子付诸实行了,他临时做了一批仿真程度极高的少女傀儡当靶子,在裴月湖附近守株待兔。

“投放第三日便有一具女傀遭人毒手,在裴月湖南边的树林,衣衫凌乱,对方发现是傀儡后同样在瞬息间消失于无形,女傀灵核已经取回,她亲口证实,对方穿着天极宫弟子服,男子,面容陌生,画像交给木青君看过了,他说不是天极宫的弟子。”

回禀到一半空知打住话头,进屋拿了件大氅给鹤不归披上,深秋时节,夜深霜浓的,往年这个时候鹤不归已经抱着手炉了,最近大概是喝多了补汤,他脸色红润不少,手也没那么凉了,侍傀还是照习惯给他披着衣服。

“今日是投放第七日,又有三具女傀遭到妖人袭击,其中一具手臂不翼而飞,断肢伤口有些古怪,像被某种东西腐蚀过,妖气要浓一些,傀儡外壳已交给宫主了。”

“是触手!他显了原形后肌理有异,不少妖物的皮肉都会如此。”

院门口传来玉无缺清脆的嗓音,空知抬头冲他笑笑,鹤不归还在耐心挑拣着茶叶:“偷听墙角,越来越放肆了。”

玉无缺笑呵呵走到面前,食盒一放,把肩上扛着的袋子打开:“到了时间,弟子本就要过来检查课业的,正好走到外头听了几耳朵,上仙莫怪。”

鹤不归早就知道外头蹲了个人,窸窸窣窣半天就是不进来。

玉无缺哼哧哼哧掏东西,一本抄完的经书,两册新画的图稿,还有三个不成型的零件,恭恭敬敬一并奉上。

他抓着头皮,有些忐忑地观察着鹤不归的脸色:“请上仙点评。”

这些便是玉无缺一周的功课了。

宫宴回来第二日,空知突然通知他恢复早晚课业,说是鹤不归允许的。

一开始玉无缺还美滋滋地想,鹤不归赏识自己,只当杂役定然觉得屈才了,这才许他把时间花在读书和修行上,谁曾想,杂役的事一件没少不说,早晚课的时间是固定的,他只能利用休息时间干苦力。

不知道鹤不归受了什么刺激,压榨休息时间,还给他找了空念当教书先生。

那空念是谁?藏经阁干了一百多年的知藏!

藏经万卷之地,哪怕落了一片残页,空念也能倒背如流,精准说出在哪一卷的哪一页中,傀儡又不需要休息,日以继日地钻研,是字面意思的学富五车。

由他来教书,玉无缺一个头两个大,背错一字都会被立时发现,错一次两次都还好,错到第三回司律司戒就甩着藤条和戒尺过来了。

玉无缺最怕咬文嚼字地背书,几日下来被打得满身红肿,在厨房揉面都骂骂咧咧,传进空知耳朵里,空知还特地去安慰他。

“长思真人认为杂役的活计会折损公子才华,以此表达对主人的不满,但公子需知道,小事做不好难以成大事,主人并非存心折磨你。”

玉无缺恍然大悟,怨怼之心立马成了感动。

原来鹤不归揠苗助长是用心良苦,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照这么说,他拜师有望了啊!

从此之后,非人的日子玉无缺也过得甘之如饴,每天顶着硕大的黑眼圈上课下学干活做饭,数着日子,七日一个周期,可以面见上仙求指点。

今天就是来求指点的。

“课业稍后再说。”鹤不归欣赏了一会儿他的黑眼圈,很是满意,淡淡道:“方才说的你也听见了,有什么想法?”

玉无缺:“那妖人脑子不大好使。”

鹤不归深有同感,不然也不会拿女傀去引他出来了。

玉无缺道:“女傀第一次得手还能说是那妖人不小心,但既然已经中过招,非但没有引起他的警觉,他还三番五次着了傀儡的道,袭击我们那次他就辩不出男女,这已经不只是脑子不大好使了。”

鹤不归认同地点着头:“没有实体,也许不是真身,不识男女一可说他神智不清,一可说他视力短缺。”

玉无缺道:“又不像瞎了,会不会他的真身眼睛不大好,或者……所在的地方影响视力和思维?”

鹤不归思考片刻,不置可否,又问空知:“妖人还是那套说辞?”

“有意外收获。”空知道,“其中一具女傀说,她最初否认自己十六岁,眉心也无胎记,对方依旧不依不饶上下其手,还说‘不是也罢,到了季节,也该繁衍后嗣了。’”

“到了季节繁衍后嗣?”鹤不归放下茶针,“那鳞片有水汽,此人又总在裴月湖出现,且入水遁于无形,难道是水妖?”

玉无缺听得新奇,也绞尽脑汁想提供些思路,他道:“外婆跟我说过不少妖物的习性,我记得水妖繁殖季节不同,生存环境也不一样。若是在春秋两季,定是来自深海,可天极宫离海千里,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中原湖泊甚多,天极宫就有好几汪湖水,但都是淡水湖,深海水妖体型巨大不说,也适应不了淡水水质,往往不会以此类湖泊为居所,但若说深海之水,天极宫还真有。

鹤不归道:“空知,你去告诉师兄,他知道去哪里查。”

“是。”

正事说完,该看玉无缺的功课了,鹤不归随手挑了一本,刚翻开就闪了眼睛。

字好丑。

他不客气地放下,不满道:“看不懂。”

玉无缺大惊:“哪里看不懂,我给上仙讲讲。”

用得着你来讲吗?

鹤不归:“图稿画的不错,字是个什么鬼东西,空念竟让你交出这样的作业。”

玉无缺老实道:“不是先生的错,怪我怪我,我再练练。”

遭到批评,玉无缺没脸,赶紧把书本全都装包里,手袖翻起来一截,白嫩的皮肉上全是戒尺打出来的紫青痕迹。

鹤不归眼皮动了动,他是跟空念说过,修行念书是件严肃的事,既然允了玉无缺上课,就得从严从谨,察觉到一丝敷衍就戒尺伺候,不是有句老话这么说的么,棍棒底下出孝子,那戒尺下头出高徒也很合理吧。

只是傀儡不晓得分寸,也不会留情面,把人打狠了些,手疼得发抖那写出来的字能好看到哪里去呢?

鹤不归:“手伸出来。”

玉无缺顿了顿,乖乖伸出手心,以为要挨打,结果鹤不归提溜着他的手袖往上拉。

鹤不归看罢伤势,问他:“挨打了还念么?”

“念。”玉无缺眨眨眼,“你对我好,我知道。”

鹤不归:“……”

被突如其来的关怀了一下,玉无缺即便真有点怨气也散了,他凑近得寸进尺地卖乖道:“看在我挨打的份上,上仙能不能帮我看看图稿,哪里可以改的,教我。”

反被将了一军,“教我”又像撒娇又似索要,鹤不归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他忍了忍,看在被打得手抖的份上,叫来忍冬帮玉无缺擦药,自己则拿出图稿一一看过。

原是无可奈何地随便一看,可这小子聪明绝顶,在偃术上确实非常有天分,看着看着就进去了,鹤不归咬着笔杆子,看一会儿改一会儿,时不时跟玉无缺讲解几句,兴致勾了起来,还给他布置了新的作业。

吃罢宵夜,玉无缺依依不舍地离开,庭院空寂下来。

鹤不归窝在躺椅里赏一轮残月,这一夜说的话比一个月说的还多,可他并不觉得烦躁。时间眨眼过去,若论消磨辰光,替人改稿可比左手和右手下棋有趣多了。

又过七日。

到了一周一见的时间。

亥时一到,玉无缺提着新鲜出锅的汤圆去了浮空殿主殿。

“今儿倒是难得,太微上仙竟然没在做东西。”

虽然灯火通明,殿内是空的,空悟把人领到侧院走廊:“玉公子这边走,主人在后院练剑。”

主殿至寝殿之间夹着一池温泉,上有雕梁画栋的亭台水榭,桂花香满园,玉无缺闻着花香而去,耳闻挥剑起落的劲风,入眼便是月下舞剑的仙姿。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鹤不归拿剑。

一柄通体雪白的玉剑捏在手中,却比不过鹤不归白皙的手腕,清辉之下,一剑一人都渡了层银光,他今日梳了个高高的发髻,头发全都扎了上去,一身利落劲装,少了平日雍容贵气,多得竟是潇洒倜傥。

剑意凌厉破空而来,挑起缤纷花璇,再挽一手漂亮剑花起式,腾空负剑而立。

端的是华茂春松,舞尽流风回雪。

玉无缺是知道的,这个时辰鹤不归周身灵力散尽,此时舞剑本会差点意思,可他剑式精妙毫无破绽,即可汲满杀意,也能顷刻间散个干净只以剑尖拈花,头冠上一尾鹤翎在风中应和,是舞剑,也是仙鹤当空起舞,猎猎破空声后,只卷起满庭月桂。

玉无缺想找首酸诗吟一吟,但找不到合适的配得上眼前美景。

似感觉到有异样目光,鹤不归收剑回首,愣了下:“嘴巴闭上。”

口水都要下来了,玉无缺回过神,巴巴地提着食盒过去:“上仙那式‘万仞当空’好精彩,威力全靠剑招精准之妙,即便不沾灵力,也能杀敌于瞬息之间。”

鹤不归没把马屁放心上,更没听进耳朵:“功课完成了吗?”

“完成了,还煮了汤圆,上仙边吃边看。”他把食盒举高高,笑得一脸灿烂,鹤不归看他一眼,接过空知的手绢擦了擦脸颊的细汗:“过来吧。”

二人在院中矮桌坐下,玉无缺拿出宵夜,一碗醪糟小汤圆,一碗豆面的,再奉上厚厚一沓书本,一并递给鹤不归。

玉无缺已摸到拍马屁的窍门,鹤不归性格执拗,要对他好,得先找他讨东西,形式上像是有来有往了,鹤不归才会欣然接受。

鹤不归拿过图纸,看了几眼后叫空知又点了几盏灯。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玉无缺没那么紧张了,不过面前之人到底是偃术泰斗,玉无缺心情还是有些复杂,怕鹤不归挑太多毛病说他设计的不好,那信心会大受打击,又怕鹤不归什么毛病都不挑敷衍他,那又学不到东西。

惴惴不安间,是鹤不归认真看图稿的精致侧颜,玉无缺咽了好几回吐沫实在忍不住了,硬着头皮主动介绍:“这是给阿坤设计的铁甲肉身,核心动力有二可选,如果上仙不允许我放置魂核,我便做一联通魂核的装置,输入我的灵力,连的是阿坤魂魄的精神力。”

“此甲关键在阵法设计,“芥子须弥”两阵以偃甲能储的灵力来说不足以驱动,上回得了宫主教诲,又见过上仙傀儡的手稿,我借鉴了二位尊长的法子,修改设计了这个。”

鹤不归虽不吭声,但玉无缺说了什么,他目光都会追着话头去看手稿,捕捉到这细微的关注,玉无缺胆子又大了起来。

“虽然做了第二套方案,但弟子私心还是希望能把魂核放进去,要还原真实肉身机动已是不大可能,但唯有此法可实现最大程度的灵肉合一。”

静了半柱香的功夫,鹤不归低低地“嗯”了一声,这才撩起眼皮看他:“怎么想着要给阿坤做偃甲的?”

“因为你。”

鹤不归挑起眉等他说。

玉无缺直言:“赤金山喷发非偶然事件,上仙倾力阻止一次,下次又当如何,我不想再因自己之过累得上仙损耗自身,复活已是不能,重塑坤达兽也算个权宜之计吧。”

“我没做过那么大型的偃甲,不足之处,还请上仙多多提点,还有就是……”玉无缺拍拍自己的兜,那意思就是我没钱,他道,“要耗费大量的物料。”

“要什么材料自己去库房拉。”鹤不归还不忘强调一句,“记账。”

“好嘞!”玉无缺喜上眉梢,“上仙吃了宵夜再说吧。”

醪糟小汤圆酸酸甜甜的,入口解馋,豆面磨得又细又香,鹤不归吃了不少,擦过嘴后找空知拿来了朱笔。

“做骨架的铁器材料还需琢磨,赤金山岩浆非比寻常,普通铁器入内既化,下功夫去找。”

“是!弟子记下了!”

“阿坤尸骨虽已下葬,但图解入档,去藏经阁调阅,此兽椎骨特殊,比寻常巨兽多了一倍,多出这一倍有何作用,再琢磨。”

“是!弟子明日就去!”

“原始的肉身基于他日常少行动,有些功能退化了,既然是重塑,不妨把这些利用起来,动动心思。”

“弟子正有此意!”

鹤不归捏着笔的手一顿,在纸上划出一个圈:“风花雪月模式是什么东西?”

玉无缺挠头:“第二套方案有两个模式,模式一是为了日常吞噬消解熔浆的,模式二是……是针对阿达设计的,空知说阿坤阿达是夫妻,感情很好,我怕肉身一换阿达不适应,所以就弄了这个,帮他讨媳妇儿欢心。”

鹤不归:“……”

空知捂着嘴笑起来:“玉公子好心思,怪不得取了这名儿。”

鹤不归:“模式用意是好的,名字过于难听,不妥。”

玉无缺试探道:“一开始想叫颠鸾倒凤的,我觉得有点直白,难不成上仙喜欢这个?”

“玉无缺!”

“那……水乳交融?”

“耳鬓厮磨……”

“再不行就游龙戏凤嘛!”

空知笑得更大声了,玉无缺脸红着道:“我改!我改!”

白应迟还没走到庭院便听见院中传来傀儡的笑声,和鹤不归低低的叹气声,玉无缺更是一张嘴叭叭叭地没停过,不知道说的什么,竟是这等让人咋舌的词汇。

不过还挺热闹的,有说有笑,倒是难得。

走近一看,玉无缺蹲在师弟面前眉飞色舞地解释什么轴承的形状,鹤不归一手捏着朱笔,一手杵着下巴蹙眉细听。

还是空知先看见了来人,恭谨道:“拜见宫主。”

鹤不归转头看去:“师兄?”

“拜见宫主。”

玉无缺赶紧站起来让开座位,白应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而后坐到鹤不归身侧,捞出他的手握了握:“都这么晚了怎么不进去说,外头冷,你手太凉。”

“这只热。”鹤不归很浅地笑了笑,换另一只反握着白应迟,“抱了手炉的。”

“这还差不多。”

白应迟和鹤不归之间那种亲密的氛围,简直让人插嘴都插不进去,玉无缺也不是没见识过,只不过上回是白应迟单方面的呵护,这次倒让他清醒地见了一次鹤不归的笑颜。

尽管很浅,但眼底收着自家师兄,太微上仙是柔和安静的一个人,玉无缺羡慕的是,面对白应迟的关怀,鹤不归没有一星半点要推拒和计较多少的意思。

好像这世上分了两拨人,一拨是得一笔笔记清楚人情账的外人,一拨是可全然信任依赖的自己人。

什么时候鹤不归能待自己是后者这种态度,该多好啊,他嫉妒地想。

白应迟挽着鹤不归就往殿里走,玉无缺杵在那儿显得相当多余,他恹恹地大声道:“那弟子告退了。”

白应迟回头看他一眼:“无缺进来,你也听听。”

鹤不归也轻轻冲玉无缺点头,得了上仙同意,玉无缺收起了自己的图稿,巴巴地跟了进去。

“给我吧。”空知伸手找他要图稿,“主人批改完再还给公子。”

三人在殿中坐下,白应迟从袖中拿出一张画像放于桌前:“无缺看看,可见过这个妖物?”

画上的怪物长了八个人的身子,脚下又全是触须,怪异非常。

玉无缺勾着头看了半天,摇摇头道:“妖物没见过,不过这个有点眼熟。”

他指着图例旁出现的一张小像道:“这张脸像那日撞见的妖人。”

“你确定?”

“弟子借着月色才勉强看清面容,这个小像只是像,但我不能保证就是那人。”

鹤不归却对本体更好奇些:“这妖物是什么?”

“吴天。”

鹤不归微微诧异,白应迟点头笑道:“没错,就是吴天,你我都只知道名字,没见过真身,他真身据记载便是这模样。”

鹤不归问道:“画从何来?”

“御灵宗宗主家传秘典,几乎囊括凡尘所有妖兽,这是他拓下来的。”白应迟看了眼玉无缺道,“无缺,若将此人置于眼前,你能肯定是他吗?”

“可以,弟子和他打斗时离得最近,若能亲眼所见不可能认不出来。”

“那好,无缺也随我们走一趟。”

鹤不归已猜到目的地,但那地方非寻常人可去,他眼神询问白应迟后,得到的是宫主神秘兮兮的一笑。

玉无缺懵然不知,问道:“要去哪儿啊?”

白应迟扇子一收:“天极宫禁地,枯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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