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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酋长


鹤不归脚步一顿,转过身直视他。

但凡对面站着的是一位女子,不管年轻还是年长,美貌还是丑陋,鹤不归对这番话的理解必然是有“暧昧”一层的,这些年不论凡尘还是道门,是有不少胆大的姑娘将他堵下,或磕磕巴巴或豪爽直言地表明心迹,鹤不归一旦晓得对方对自己抱有这种想法,都是果断拒之然后立马揪着鹿属逃之夭夭。

不过当下情形,他非但不觉得暧昧,半点不想逃,甚至还觉得好笑。

好笑的点在于,跟他说这话的人喷着酒气,还是个半大不大一颗心只装着傀儡的毛头小子。

毛头小子一门心思都在修炼上,懂什么儿女私情?鹤不归安静审视,内心嘲笑:喝不得就少喝些。

玉无缺眼睛亮晶晶,两颊只淡淡红了两片,大抵也觉得说这些烫嘴,一贯明朗的笑意见不着,好似有些害羞,肺腑之言抛出去,砸在一个冷冰冰的人面前,越是没有回应,越是稀碎一地,脸都快丢光了。

他有些懊恼,一个真正的男人,应该只做不说,而不是什么都还没做就把话给撂下。

“你就当没听见,师尊。”玉无缺借酒装疯,把人抱住,“当没听见,看我表现再说。”

这模样落在鹤不归眼里,就是个实打实的醉鬼。

鹤不归不解风情地戳了戳他的脑壳:“回去再喝一碗醒酒。”

一听这话,方才的冲动一泻千里,玉无缺找到台阶就猛下:“徒儿醉了。”

“瞧出来了。”鹤不归再戳他,“尽说胡话。”

玉无缺用脑门抵在鹤不归肩膀上,趁机深深吸了一口师尊身上淡雅的熏香,他瓮声瓮气道:“那你别往心里去。”

“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一身酒气,别老贴着我。”鹤不归把他推开,看他杵在原地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是酒意上头,发忪了,便抓住他手腕拉着走,“明天事还很多,回去早些睡。”

玉无缺算看出来了,鹤不归是当真不解风情,可自己对所谓的风情也是一知半解,朦胧的少男心事刚一冒头就被打成了醉鬼,无处说理,好不甘心。

怪他喝多了两口酒,酒壮色胆就敢把事情说穿,待回天极宫,他定要偷偷问问岳庭芳,自己这鬼心思正不正常,对方是自己的师尊,他到底是真的起了歹念还是从来没和谁这么亲近相处过以至于把亲近会错了意。

可不管是歹意还是会错意,睁眼闭眼都是鹤不归,这确实是实话。

千金难买心头好,更买不回爷高兴,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追再说。

“师尊,明早想吃什么?”

“不吃醉鬼做的饭。”

“馎饦,胡饼,地黄粥,胡麻汤,蒸饺……”

“胡麻汤。”

“还有呢?”

“蒸饺,可以选馅儿么?”

“你要求还挺多,不是,你别掐我,唉唉!那师尊想吃什么尽管点。”

“要虾仁的。”

“我也喜欢吃虾仁的,还有呢,继续点!”

一路点菜回画舫,二人收拾完就睡下了,一夜好眠。

第二日晨起,玉无缺定时定点练剑,练完回房和师尊一同用了早膳,空知连夜命人送来傀儡,答应给啸月楼的东西,尽早交货那便能尽快和金桃城搭上路子。

于是大门一闭,师徒俩开始各忙各的,玉无缺得在今日之内将三个傀儡改装完毕,鹤不归则挑了上好的材料,亲手缝了三套足以以假乱真的胶泥面具,同时为了隐瞒真实行迹,另做三副傀儡留在船上。

一直忙到晚膳时候,萧旗带着随从登门拜访,众目睽睽之下,啸月楼主被太微上仙留下用膳的事传了出去,次日萧旗辗转递上献宝礼单,碎月群岛很快有人来验货,确认是太微上仙的傀儡之后,和萧旗定下了上岛日期。

四日后,萧旗一行五人登上了前往碎月群岛的船,不过一个白天的功夫,便站在了金桃城的地界。

能献出不可能之宝,萧旗一跃成为了昭诡要郑重相待的宾客,几人才下船便见人等在岸边,昭诡手下得力干将勾胜笑脸相迎:“萧楼主大驾光临,金桃城蓬荜生辉,主上特派我来迎候。”

萧旗抱拳:“勾兄客气了,能参加献宝大会是我之幸。”

二人一傀伪装身份,不好当众叽咕,便只能传音交谈。

【师尊,这狗剩是个人物?】

【昭诡左右手之一。】

【妖气好重,还有一股……嗯,泥潭臭气。】

【他原身是蟾蜍,本就不算海妖。金桃城是妖族重镇,在这能说得上话的只有妖,他们五感灵敏非常,你我行事得万分小心。】

【嗯。】

二人正神交着,勾胜目光落在这群人身上,来来回回快速审视。

萧旗身后,是不苟言笑的萧熠,世人皆知啸月楼只卖消息不精武艺,楼主于修行上形同废人,但他身边形影不离的护卫却排在神武天榜第十,此人是萧家养子,修为高深,年纪很轻,凭一己之力挤进前十已是后生可畏,楼主上哪儿都带着,不过后面三人面相陌生,陌生到了一种前一刻刚看完后一刻就完全想不起长相的地步。

勾胜奇怪道:“这三位是名单上的何规,何珏,何志?”

萧旗道:“正是,兄弟三个是随侍下人,这次加我总共来了五人。”

“哦哦,只是下人。”勾胜凌厉扫去几眼,三人身材高挑,昂首挺胸,比他们楼主还多几分器宇轩昂的气质,且灵力精纯,修为不低,不过那面相实在是太普通,和这身形不大相配。

一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一人扬着下巴整一个目中无人,只有那个面露和气,笑得温吞的有下人模样。

勾胜道:“萧楼主好手段,连下人都身手不凡。”

萧旗干笑一声:“在下惜命,没点拳脚功夫,也不配来啸月楼做下人。”

“何志”做惯了这些事,恭谨鞠躬:“小的见过勾大人。”

“何珏”依样画葫芦,拱了拱一旁的“何规”,点头哈腰就是一拜:“小的不识礼数,见过勾大人。”

“何规”反应要慢半拍,不情不愿地一拱手。

勾胜随意摆摆手,对下人失去兴趣,引着众人往马车去。

萧旗环顾四周:“昭诡大人治下,金桃城治安一向是极好的,最近许是献宝大会要开,防卫更严了几分。”

玉无缺竖着一双耳朵,一边听人说话,一边留意着四周情况,他没来过金桃城,不知此前如何,但就目下所见,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形容也不为过。

假如真是为了寻常治安,倒也不必弄出那么多暗中盯梢的人,街边商贩,路上行走的百姓,一多半是人假扮的。

港口有任何风吹草动,这些人的眼神都死死地盯着,不放过任何细节。

“非常时期,谁也不敢大意。”勾胜道,“萧楼主是贵客,所献宝物早在城中传开了,主上特命我严加防守,后日大会开启,萧楼主定能一举入选。”

萧旗笑答:“若真如此,登船后还要劳烦勾兄多多关照。”

几番寒暄,人已到豪华马车外,勾胜将手一抬:“客栈已经订好,楼主请。”

歇脚的客栈,用膳的酒楼,代步的马车都是昭诡一一安排好的,一行人安顿下来,太阳已经落山。

萧旗萧熠一间房,三个下人一间房,紧挨在隔壁,刚一落脚就有人上门拜访,萧旗是踩在献宝大会的最后时间递的礼单,如今人都齐聚了,昭诡在城中摆了宴席,要请头脸人物吃一次饭。

这种牛鬼蛇神聚集的饭局最是少不了八卦消息,萧旗兴奋以及,必然是要去的,结果敲开隔壁房门,何家三兄弟换了神色,如出一辙的温润表情,为首的何志说什么做什么,身后两个傀儡便也学着。

那俩大活人早已不知所踪。

……

夜幕降临,金桃城万家灯火。

房檐掉下一碎瓦片,守卫城门的人警觉抬头,抽出佩剑:“谁!”

“喵——”

野猫嘶哑着嗓子一叫,卫兵啐口唾沫:“吓我一跳,原来是只猫。”

“亥时宵禁是昭诡定的规矩,没有房梁小贼敢挑这种时候犯事儿,那可是必死无疑。”

“也是,就算真想偷,也偷不到城南,谁不知道这破地儿,怕是再落魄穷苦也没有了。”

二人身着影衣,飞檐走壁,也不算全然的飞檐走壁,亥时过了,太微上仙又开始身子发虚,灵力散尽,整个人挂在玉无缺身上,是被自己徒儿搂着腰飞的。

贴出一身汗,鹤不归热得不行:“你累吗,要不要歇歇?”

“不累。”玉无缺飞了多久,就抱了多久,抱了多久,心里的烟花就炸了多久,他这一头的汗都是兴奋的汗水,他道,“师尊,你两只手抬起来,搂我脖子。”

鹤不归听话地动了动:“这样?”

“再搂紧些。”玉无缺忍着笑,“对了,就是这般紧,抱好。”

一开始提议坐鹿属。

玉无缺果断拒绝:“鹿属目标太大,就算有影衣,它轰轰隆隆的声音也很难盖过去,况且鹿属灵压可不小,容易被人察觉,不妥。”

鹤不归:“找辆马车。”

玉无缺摇摇头:“我俩只是下人,一上岛就被狗剩验过,那港口多少人看着,明目张胆叫车出去,岂不是行迹可疑?”

鹤不归算着时辰:“那怎么办,走过去来不及了。”

玉无缺趁机提议:“咱们飞过去。”

“御剑?”鹤不归自暴自弃,“我御不了。”

“不御剑,只用轻功,御剑会动法,还是容易被发现。”玉无缺耐心解释,“我带着师尊飞过去,你抱紧我就好。”

说来说去,这个方法好像还真是最妥当的。

于是玉无缺正大光明地抱着鹤不归飞了半个时辰,客栈在城北,一路飞到城南,过了城区交界处时,他差点累得呕血。

怀中人香软安静,叫搂着就乖乖搂着动也不动,玉无缺累极埋头吸一口香香的师尊,哪还有半点疲累,乐得可以原地升仙。

一个时辰后,他们踏入卫兵口中人人嫌弃的金桃城贫民窟。

鸦莹让他们找的人便住在这里。

和其他几个区比,这里确实穷困得让人心酸,外头好歹还有房檐可踏,这里不少屋顶只勉强盖着一块毡布,玉无缺几次差点一脚踩进人家厅堂,实在无法师徒两个人才从房顶下来。

在暗巷里把影衣脱下收起来,玉无缺呼吸还没平稳,就急着出去看情况,鹤不归一把将人扯回来,掰着下巴道:“擦脸。”

玉无缺吃了一惊,而后将脸凑近:“徒儿身上都是汗味,熏着你了吧?”

“没闻见。”鹤不归拿着绢子擦得很认真,“别乱动,擦不干着了风要伤寒的。”

玉无缺笑他:“师尊晓得管我,那你自己挂着汗去吹风,几时听我话了?”

“我最近都没有挂着汗吹风。”鹤不归又拿出厚衣服要给他穿,玉无缺扭捏着拒绝,“一身臭汗,不穿师尊的衣服。”

“你一个大男人讲究这些做什么,快穿!病了我才不管你。”

口是心非,不管我你给我擦汗做什么。

玉无缺美滋滋地穿上厚衣服,又把师尊的帕子塞怀里,这才走上大街。

“守卫很松。”见大家步履缓慢,玉无缺也刻意放缓脚步,以免引起注意,“宵禁时间都过了,他们还这样明目张胆地在街上闲逛,一点也不着急。”

鹤不归淡淡道:“无家可归,宵禁又让他们去哪呢,索性在街上游荡。”

“这城区就跟废弃了似的。”玉无缺道,“都是妖族人,不都说妖族族系亲厚,互帮互助,我看也不是,放任他们在此地大有让其自生自灭的意思。”

“许是一早被族系驱逐到此地,勉强寻个安身立命之所。”鹤不归道,“我们要找的那个人,不也是早被海鸦族除名了么。”

玉无缺问:“姨姨只说了除名,未说原因,师尊可知?”

鹤不归摇摇头:“找人打听过,但并不详细,好像是因为他和人族结合,犯了众怒,才被赶了出来。”

“到了。”鹤不归看了眼模糊不清的门牌,指着几丈开外挂着灯笼的人家,“就是那户。”

灯笼已经破了,红纸褪色成了粉白,上头隐约能看见“瑞”字。墙皮被风一吹掉了满地,里面肯定有人,许是在烧火做饭,浓烟滚滚跟放火似的,只有最次的煤能烧出这种奇观,可见这户人家,也过得艰难。

二人站在几近要被风吹倒的破门前,神色复杂,如此辛苦讨生活,想必跟海鸦族除名大有关系,鸦莹所言,此人得知族系被屠,也想为其报仇,可瞧他活得这么艰难,真的会因为鸦莹的一个信物,冒着得罪整个妖族的风险将他们送去洋流所在地么?

玉无缺坦言:“怎么感觉不太靠谱。”

鹤不归神色严肃:“先敲门。”

玉无缺上前敲门,门环敲完三下,钉子崩开彻底寿终正寝,连门都有要垮的迹象,动静大了些,里头有人快步走来。

隔着硕大的门缝,对方露出一只警觉的眼珠子:“宵禁了,有事明日再说吧。”

“哎等等。”玉无缺也凑近门缝,小声道,“我们要找瑞溯,有急事。”

“再急的事也宵禁了,被抓到要砍头的,快走,你们快走。”

语气并非不友好,而是紧张,鹤不归上前一步,将袖中藏着的羽毛塞进门缝:“若非万不得已,我等也不愿打扰瑞兄清静,你先看看此物。”

那人从门缝将羽毛抽走,只一眼,他便认出是谁的东西,他压低声音道:“小莹说的那两人我知道是谁,见过画像,你们不像。”

鹤不归轻轻一抹下巴,玉无缺也照做,露出本来面目,透过门缝,那人只见两张仙人一般的面孔突然显现,门后之人火速开门,将人拉进去后“砰”地将门关上。

“得罪上仙了。”语气里少了慌张,多了一丝笃定,那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鹤不归将他扶起,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此人五官端正,三十出头,虽有些岁月的痕迹,却称得上英朗疏阔,一身补丁破衣,却没有寒酸委顿之气,他温厚地笑道:“鄙人就是瑞溯,海鸦族前任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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