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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老翁的回忆


烟叶山是元灭的一处荒山,向来被认为是无人居住的凶险之地,相传许多年前其中猛兽毒虫横行,时不时还会有出自此地的妖兽去其他的人居村落行凶,本就是普通人类的村民对此都悲愤至极,所以相继有许多人搬出村落,去到有强大修士家族庇护的城镇去居住,但还是有一些人冒着被吃掉的生命危险也不愿意离开祖祖辈辈居住的草叶村,这孤独的一脉,虽有减少,但还是顽强地扎根于此。

  草叶村中有好奇的小孩,总会在饭后问起自己的长辈为什么始终不愿意离开此地,已经是古稀之年的老人坐在摇摇晃晃的躺椅上,也总会闭着眼睛给后辈讲述这么一个故事:

  在我小时候,草叶村还是有着许多村民的。村民大多淳朴,大家在自家门前山下开辟土地,种一些可以果腹的庄稼,有一些强壮的汉子也会成群结队地进山去捕猎一些诸如兔子、野鹿的肉食回来,再加上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偶尔孩子们也会去抓一些鱼,所以生活也算还过得去。

  本来这样的生活应该是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如果那天我和隔壁的那几个小孩没有去村头那里玩闹的话。

  那一天我和几个小伙伴去村头玩,那里有一幢破庙,里面有一座看不清样貌的泥像,村里的大人们大多比较相信这些神佛之说,逢年过节也会在案上摆一些祭品,以求神佛保佑村子风调雨顺,家门平安。

  但是小孩子们就没这么多规矩,大家在那里玩闹,饿的时候也会去香案上拿一些水果肉食吃,我那个时候比较矮,身子骨也比较弱,爬不上香案,但是隔壁家的小泉总会把他拿的分我一些,我害怕被我爹骂,每次都只吃一点点。

  那个傍晚我们玩累了,都坐在庙前的两座破碎石像上吃东西,然后有人提议玩捉迷藏,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早已忘记是谁提议的了,只记得他的脸上笑得很开心,大家都很开心地同意了。

  我们选出一个输的人来当鬼,其他人负责躲藏,我记得当时好些个都躲在破庙里面,我向来害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所以只躲在旁边的一棵树下的草丛里。

  我等啊等,等了好久都没人过来抓我,于是我偷偷露出一个头想看看“鬼”去哪里了,没想到我一露头就被抓到了。

  他笑嘻嘻地看着我,我只好出去,庙前已经有好多人被抓到了,大家都笑嘻嘻地站在那边,我也走过去,但是左看右看都没找到小泉在哪里。

  我当时只当他藏得好,还没被抓到,但是大家一起加入找了好久也没找到,于是我们一致认为这小子肯定自己跑回家去吃饭了,我们说好明天见到他肯定要让他来当“鬼”,又找了一圈之后我们也就各自回家了。

  大家都往村里跑去,我跑得慢,也就落后于他们,正当我要奋力追上他们的时候,我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我。

  躺椅中的老人坐了起来,直起腰呆呆看着前方,继续说道:

  我当时就听到有人喊我:“阿鱼,阿鱼。”

  村里的孩子们只有小泉会这么叫我,因为我经常和他去抓鱼,而且技术比他好,他总是这么叫我,我转过头去,什么也没瞧见,当时的我很饿,也没多想,还以为是我听错了,于是也没多想,继续跑回家。

  到家之后我被我爹揪着耳朵骂:“臭小子,天天就知道乱跑,赶紧去吃饭去。”

  正要进门时,隔壁小泉他爹喊住我,问我有没有看到小泉,我很疑惑,他应该是先回来了啊,我就把我们去村头捉迷藏的事情告诉小泉他爹,春水叔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跟小泉他娘知会了一声,自己便往村头跑去。

  但是哪里还能寻到小泉的踪迹,那天晚上春水叔和我爹发动全村一起寻找小泉,一直举着火把找到后半夜。大人们在村落各处寻找,我们这些孩子则被各自的父母叫在一边骂,那时的我们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了。

  最终啊,大家在破庙旁边的一处荒草地找到了小泉,准确地说,是他的尸体,我当时挤进去看了一眼,我只看到春水叔抱着小泉的上半身尸体在那里哭,他的一条手臂和下半身全不见了,我看见满地的血,又想起傍晚回家的时候听到的那两声“阿鱼”,吓得大哭了起来,后来又有人循着血迹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只脚,其余的便再也没有找到了。

  那晚的春水叔和小泉他娘似乎苦哑了嗓子,第二天我看见他们眼睛都肿了,也不跟人打招呼,被人跟他们说话也不理,只是呆呆地看着小泉的小饭碗和小勺子,我记得那是春水叔自己做的,我也有一副。

  看到曾经的春水叔和小泉他娘变成这副模样,我心底里说不出的难受,村里的老人们猜测是烟叶山中的猛兽下来了,把阿泉给抓住吃了。大家都唉声叹气不知如何是好,家里有孩子的这几天便都不让孩子们出去,特别是晚上,大家都不出门,生怕遇见那猛兽。

  又是一天过去,那天我起得特别早,因为我其实根本没睡着,我一直在想小泉,我在想是不是我那天听到他喊我,回去找他,是不是他就不会死,就这么一直想,想了一晚上。

  我醒来之后听到门外有动静,便趴到窗户上看,我看到春水叔背着一把柴刀和鱼叉,在门口告别小泉他娘,而后一个人往村头走去了。

  自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春水叔,一个月之后小泉他娘也被人发现死在了家里,是上吊自杀的,村里的人将她埋在小泉的坟旁边,我的内心更加不安。

  之后好一阵子都没什么事情,村里人似乎忘记了这件事,渐渐放松了警惕,一次过节之后,村里又丢了一个孩子,第二天他的尸骨被人在河边发现,后来接二连三的有小孩丢失,甚至还有半夜就失踪的,大家都很害怕,很不安,有人去给破庙的泥像奉上大量的祭品,乞求神佛的保护。

  但是没用,还是有孩子丢失,开始陆续有人搬离了这里,村里的人越来越少。

  我爹把砍柴刀每天背着,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我以前总觉得我爹对我很凶,但是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后,我才发现他是真的在乎我,怕我也跟那些孩子一样,突然就消失,突然就被人发现了尸体。

  之后又过了许久都相安无事,那天晚上我爹跟我娘在饭桌上商量搬走的事情,我在旁边吃饭,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我很自然地跑过去开门,我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刚想去拦着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打开了门,一道黑影在我的眼前闪过,我感觉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的碗勺都掉在了地上,我只能听到身后我父母的惊呼和哀嚎,便失去了意识。

  等到我再醒来之时,我发现我躺在破庙的屋顶上,旁边就是个大窟窿,我翻了个身差点掉下去。

  我坐起来看着周围,村里渐渐有火光亮起,我知道是我爹带着村里的人来救我了,我看着村里有一大堆人跑出来,他们大多是失去孩子的父母,此刻都举着火把出来了。

  一声尖利的啸声在我头顶响起,我抬头看到一只巨大的黑色怪鸟从我头顶飞下来,落到了我旁边的屋顶上,一堆瓦片落下,我感觉它再动一下这屋顶就会坏掉,然后我就掉下去。

  那时候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这只怪鸟,它毛发乌黑,翅膀处带着一丝血红,眼睛也是赤红色,它扭过头来看我,似乎不急着吃了我,但是我还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我爹他们已经带着人跑到了破庙前,我爹看到了就喊我:“阿明!”我也哭着喊道:“爹!”

  我看着我爹他们手里都拿着刀叉,准备和怪鸟搏斗,但是它突然又尖利地叫了一声,飞到村民前面的空地前,居然化为了人形,是一位年轻人的模样,它笑嘻嘻地看着我爹他们说道:

  我只杀孩子,不杀你们,你们走吧。

  我爹他们个个都被这话给惹怒了,几个人举着柴刀冲过来,但是都被那妖兽一掌拍飞,大家都被这阵势吓到了,妖兽再次说道:“我说不杀你们,还在这里作甚,不就是吃了你们几个孩子嘛,又没吃你们。”

  村民们本来十分恐惧,但是听到这句话之后怒火再次被点燃,特别是我爹,他挥舞着叉子就冲过来,结果又被妖兽拍飞,他落地之后朝我这边爬过来,我看到他口中都吐出鲜血,我哭得更大声了,此刻的我才知道妖兽跟人的差距是这么大,我爹在妖兽前面也是这么地脆弱,但是他依旧顽强地朝我爬过来。

  那只妖兽察觉到我爹的意图,显露出原形,朝着我飞过来,那一刻我只觉得我完了,我仿佛能看到我爹绝望的表情,我好像能听到我自己最后一声心跳。

  怪鸟尖啸着飞来,我呆呆地看着,手脚都动不了了。

  老人忽然站起身来,激动地说道:

  但是就在这时,我看见,我看见一道光,一道金色的光,它裹挟着狂风而来,我此生从未看见如此快的东西,一击击中了怪鸟的眼睛,怪鸟发出痛苦的哀嚎落到了地上,我转头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的身影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脚踏虚空,穿着我从未见过的衣袍,浑身散发着金光,在夜色中尤为显眼,手里举着一把弓,目光坚定地看着地上的怪鸟,缓缓地朝着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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