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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灯灭


林道长等人只是随意闲谈,走在后面的长生却是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此事与自己有关,却不明白就中缘由,好在没过多久众人就走上了通往县城的官道。

进入官道之后路上便多了行人,众人不再说私密话,李中庸看似随意的与长生闲聊家常,之所以说是看似随意,是因为李中庸的问题都很有针对性,目的还是寻根究底,以此对他多些了解。

在此之前长生很少出远门,上次进城还是三年前的事情,此番出门他最大的感触就是乡人的日子比以前更难过了,路上的行人大多衣衫褴褛,曾几何时四处走脚的小贩和货郎此时也很少见到了。

知道长生少见世面,李中庸便简略的向他讲说了当今时事,此时在位的皇帝是僖宗的弟弟李梺,此人二十多岁,很是年轻。

而今黄巢叛乱虽然已经被朝廷平息,但长达六七年的叛乱波及和影响了大唐半数以上的疆域,为了平息战乱,大唐几乎耗空了国力和兵力,由此造成了对地方节度使掌控力度的减弱,其直接后果就是藩镇割据,各自为政,全国各地战事频发,加上朝廷内部还有宦官擅权,内忧外患,雪上加霜,曾经雄霸东方,四海来朝的大唐已不复当年盛况,犹如风中残烛,岌岌可危。

李中庸说,长生便听,李中庸不说,他也不问,对他而言李中庸所说的这些事情离他很是遥远,毫不相干。

发现长生对政局时事不感兴趣,李中庸便换了个话题,讲说武林江湖,这个话题引起了长生的好奇,仔细聆听并不时发问。

大部分时间都是李中庸在讲说,陈立秋偶尔也会说上几句,据二人所说而今大唐境内的帮派驳杂繁多,纵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大部分都是近些年组建的绿林帮派,这些人打家劫舍,算不得真正的武林中人。

有着悠久历史和技艺传承的宗派大约有两三百个,根据所习练的武学技艺来划分,这些帮派又可以分为三大类,第一类便是起源最早,传播最广的儒家教派,其特点是广博浩瀚,包罗万象。

第二类是佛门教派,佛门功法衍生于西域的佛法,走的是纯阳刚正,罡猛霸道路数,其中领悟了佛法真谛的高僧还可以施展佛法神通。

第三类便是道门教派,习练道门功法的人多为道人,由于道门中人参悟阴阳天道,其功法特点便以无常变化为主,是为三三不尽,六六无穷,其中正式授箓的道人还可以画符起坛,祈天作法。

说话之间众人来到了牟平县城,登州府是大唐境内最东面的一座州府,再往东就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了,登州府辖区内共有黄县,牟平,文登三座县城。

进城之后众人找到一家客栈落脚,这是一家很小的客栈,只有夫妻二人经营,吃饭时每人叫了一碗面,其中巴图鲁的那份要五碗的量,那妇人见众人穿戴齐整,不似穷人,便极力推荐,只道今早刚刚宰杀了一只公鸡,已经炖好了,他们若是愿意,马上就可以端上来。

林道长询问价格,得知一只鸡需要十文铜钱,便摆手谢绝了。

长生身上带有一包铜钱,是昨夜林道长和陈立秋帮他向王村正讨要的汤药费,他不知道那包铜钱具体有多少,大致估算一百文是有的,他有心宴请答谢众人,便喊住妇人,让她将炖好的公鸡端上来。

李中庸等人不明所以,纷纷转头看他。

长生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有些别扭,红着脸说道,“昨夜若不是林道长和诸位出手相助,我怕是性命难保,老黄也一定会被他们给吃了,况且我身上这些铜钱都是林道长帮我讨要的,我理应报恩答谢,这顿饭就由我来做东吧。”

听他这般说,众人多少有些意外,他们没想到一个没出过门的半大少年竟然如此懂礼,不过有林道长在场,他们也不便做主,于是便看向林道长,等他说话。

林道长看了长生一眼,微笑点头。

见林道长同意,长生又向那妇人询问烧酒的价格,得知一斤酒要五文钱,便让那妇人打上二斤。

妇人欢喜答应,转身去了。

见长生如此慷慨,李中庸猜到他不怎么外出,可能不知道当今物价,便随口向他大致说明,此时通用的主要是铜钱,银两很少见,黄金更是极为罕见,一两银子折一千铜钱,早些年国强民富,五个铜钱就可以买一斗米,一斗米约为十二斤。

现如今大唐国力衰退,需要十个铜钱才能买一斗米,折算下来差不多就是一个铜钱可以购买一斤米,长生用十文钱买了一只鸡,而这十文钱原本是可以买下十斤米的。

此外,烧酒长生也买贵了,此时酿酒一斤粮食出四两酒,三斤粮食就能出一斤二两酒,而妇人卖他五文钱一斤,明显贵了。

听得李中庸的讲说,长生心里有数了,但他并不心疼多花销了几个铜钱,人不能因为危难过去了就淡忘了他人的恩情,昨夜如果不是林道长等人出手相助,那一干乡人便是不打死他,也定会当着他的面将老黄宰杀分食,如果当真出现那一幕,势必成为他永远的阴霾和噩梦。

不多时,酒食端了上来,众人开始吃饭。

自乡下住着,少见荤腥,长生也很想吃肉,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去夹,只是低头吃面,不时起身为林道长等人倒酒,并趁机再次逐一向众人道谢。

实则众人并没有将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但是见长生如此郑重感念,对他的印象越发的好了。

见长生自始至终不碰那只鸡,众人便趁他起身倒酒之时每人给他夹了一筷子,待他放下酒壶坐下,碗里已经堆满了鸡肉。

眼见众人对自己如此关心,长生心头大暖,跟着众人学艺谋生的想法又重了几分。

他虽然知道巴图鲁很能吃,却没想到巴图鲁比他想像的还能吃,客栈盛面用的是大海碗,常人一碗面肯定够了,而巴图鲁吃了五碗还意犹未尽。

见此情形,长生又让店主再上五碗,巴图鲁虽然推辞却也只是做做样子,待得面条上来,依旧是风卷残云,吃的汤水不剩。

一个人吃十个人的饭,这饭量已经不是惊人了,而是如假包换的吓人。

饭后,长生结过账,将剩下的铜钱双手交给林道长,但林道长笑了笑,摆手未接,“你自己留着吧。”

长生有心跟着林道长等人,便感觉私留钱财有些不妥,便再度递送。

当是猜到了长生心中所想,林道长微笑说道,“除了巴图鲁,他们三人每人都有些许积蓄,你无需多想,收着便是。”

听林道长这般说,长生这才将装钱的布袋收起,跟着众人往后院入住。

林道长一共要了六间客房,长生之前没住过客栈,也不知道一间客房有多大,打开房门之后方才发现客房很是宽敞,而且里面有两张床,完全可以住两个人。

就在长生站在门口向里张望之际,陈立秋自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昨晚一宿没睡,好好睡一觉吧。”

“我不困,”长生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三哥,此时不过未时,天黑尚早,你们做什么?”

“师父要和老大出去办事,我们几个就留在客栈休息。”陈立秋随口说道。

“我能不能帮上忙?”长生问道。

“老实在房间里歇着,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来日方长,以后慢慢跟你说吧。”陈立秋打着哈欠走进了隔壁房间。

目送陈立秋进屋,长生这才进到自己的房间,陈立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实则他不但昨晚没睡,前天夜里也没睡,但乍逢巨变,他心里很乱,虽然甚是疲乏却毫无睡意,打量过房间的陈设之后放下包袱,和衣卧床,出神发愣。

此时他的心情很是复杂,萍水相逢,他对林道长等人并不了解,他只知道几人不是坏人,却不知道林道长等人究竟是做什么的,就这样跟着他们,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经历什么。

不过与对未知将来的忧虑相比,莫名的空虚更令他难以忍受,这么多年他每天都跟老黄待在一起,突然之间老黄不在了,他的心里空荡荡的。

想到老黄,再度想起昨晚的事情,如果林道长等人没有出现,老黄免不得被村民剥皮分食,正是因为林道长等人的出现,老黄才得以善终并留得全尸,就凭这一件事情,他就应该跟着林道长等人,因为他欠人家的,不管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他都认了……正在出神发愣,突然听到了林道长和巴图鲁在说话,声音是自屋外的大街上传来的。

听到二人的声音,长生急忙翻身下床,开门来到了街上,快走几步跟上了二人,“林道长,听三哥说你们要出去办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林道长笑道,“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回去休息吧。”

见长生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巴图鲁出言说道,“你知道我们要干啥就想跟着去,赶紧回去,别添乱。”

听巴图鲁这么说,长生知道自己确实帮不上忙,只能驻足止步,目送二人往北去了。

待二人走远,正准备转身回去,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乡人在售卖红果,便走过去买了一些,用衣服兜了回去。

回到院子,向店主讨要了几个陶碗,将那红果洗了,盛了几个敲开了老二李中庸的房门。

李中庸开门将长生让了进去,一边自桌旁摆弄着什么,一边与长生说话。

屋子正中的桌上放着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材质不尽相同,有的是木头雕刻的,有的貌似是金属熔铸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瓶瓶罐罐,房间里充斥着浓烈的硝石和硫磺气味。

“二哥,你在做什么?”长生好奇的问道。

“我在推敲墨子呢。”李中庸随口回答。

长生不太明白李中庸的意思,又见他正在忙碌,无心与自己说话,便识趣的退了出来,又回到屋里端上盛有红果的陶碗去敲老三陈立秋的门。

陈立秋开门,手里拿着一支毛笔。

人家来送东西,不让人进门是不礼貌的,更何况陈立秋很喜欢长生,便热情的招呼他进去,随手拿了一个红果坐到桌旁,一边咬嚼,一边提笔书写。

“三哥,你忙,我不打扰你了。”长生想走。

“没事儿,坐会儿吧。”陈立秋挽留。

听陈立秋这般说,长生便没有急着走,眼见门旁有个板凳,便弯腰拿过,自门旁坐了。

“你坐那么远干嘛,跟个受气儿的小媳妇似的,过来坐。”陈立秋说道。

“你正在写信。”长生说道。

“我写我的,你又……”陈立秋说到此处反应过来,“哎哟,你小子不会认字儿吧?”

“嗯,识得一些。”长生点头。

“难得,谁教你的?”陈立秋随口问道。

“原来村上有个老先生,农闲时节我就去他家学字。”长生回答。

陈立秋笑道,“那你从门口坐着吧,我写的东西你不能看。”

“三哥,你有心上人吗?”长生问道,几人之中陈立秋最为随和,他也很喜欢陈立秋。

“那是自然,我长的这般英俊倜傥,怎么可能无人青睐。”陈立秋半开玩笑。

长生笑了笑,起身告辞,“三哥,你忙,我再去给四姐送几个果子。”

陈立秋咬嚼着红果,含混应声。

长生随后又敲开了老四田真弓的房门,男女有别,他本不想进屋,但田真弓只道有东西要送给他,非要让他进去。

和陈立秋一样,田真弓原本也在桌旁书写什么,不过她写的不是书信,而是往一个厚厚的文簿上记录着什么,在田真弓拧解包袱的时候长生无意的瞥了一眼那个文簿,却发现那个文簿上的文字与常见的汉字多有不同,一半以上的文字他不认得。

不多时,田真弓转身,手里拿着一支笛子,“这个送给你。”

长生疑惑的看了田真弓一眼,随后又低头看那笛子,那笛子通体青绿,灵光内敛,竟然是由一整块绿色玉石雕凿的玉笛。

此等珍稀贵重之物,他自然不能要,连连摆手,坚决谢绝。

田真弓不由分说,将那笛子塞到了长生手里,“我本不擅长吹奏,留着也无用处,你拿了去,也算物尽其用。”

见长生面露惶恐,急切的想要递还,田真弓急忙出言说道,“这笛子不是我的旧物,而是中途得来的,你的笛子留在了老牛的坟里,这支便送给你,他日演奏道乐你也用得上。”

不等长生说话,田真弓便岔开了话题,“对了,你识得乐谱吗?”

长生摇头。

“那你能熟记五音吗?”田真弓又问。

长生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先演练一遍,我拨弦于前,你模仿吹奏。”田真弓说道。

田真弓言罢,不等长生表态,便走向床头,自床上拿过一个黑布包裹的乐器。

待得田真弓扯下黑布,长生方才发现那是一件五弦琵琶。

田真弓怀抱琵琶斜坐桌旁,伸手翻动那个厚厚的文簿,片刻过后自其中找出一副曲谱,深深呼吸之后开始抚奏。

弹过一段儿,田真弓停了下来,歪头看向长生,待他吹奏模仿。

“你先弹完,我再吹奏。”长生说道。

“这首曲子你之前吹奏过?”田真弓颇为意外。

“我没吹过,也没听到过。”长生摇头。

“你只听一遍,便能记得全曲?”田真弓半信半疑。

“不晓得,姑且一试。”长生讪笑。

听他这般说,田真弓便直接将曲子弹完,她弹的是一首春江花月夜,成词于唐早期,也是乐器琵琶最著名的代表作品。

待琵琶余音消散,长生开始横笛吹奏,他是第一次吹奏玉笛,没想到玉笛比竹笛扬声要好得多,起音起的太高,无奈之下只能高起高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长生吹奏结束,田真弓眉头微皱,她皱眉不是因为长生吹的不好,而是长生吹的太好,堪比专职乐师,她怀疑长生之前曾经吹奏过这首曲子。

“吹的挺好,再来一曲吧。”田真弓说道。

长生点了点头。

此番田真弓没有再翻看曲谱,而是闭目沉吟片刻,直接开始抚奏。

长生虽然不懂曲目,却能听出田真弓此番弹奏的曲子很是伤感,缅怀思念的情绪很是浓重。

待田真弓弹完,长生再度开始模仿,知道了玉笛的特点,拿捏的便很是精准,他尚未自痛失老黄的伤感之中走出来,吹奏这首曲子令他颇为难受。

好在吹到一半时,陈立秋受不了了,自隔壁房间大声叫嚷,“哎哎哎,老四,你搞什么呢,能不能来点儿喜庆的?”

听得陈立秋的呼喊,长生停了下来,一直在闭目聆听的田真弓也睁开了眼睛。

“吹的很好。”田真弓叹了口气。

担心对方怀疑自己作弊,长生小声解释道,“这首曲子我真的没听过。”

“我知道,”田真弓缓缓点头,“这首故乡的樱花是我们那里的曲子,你不可能听过。”

长生不知如何接话,只得默不作声,站立一旁。

田真弓貌似想到了什么,眼神迷离,随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长生有心离去,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置手里的笛子,这根笛子他吹奏过,退回似乎不太好,但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拿走似乎也不太合适。

最终还是田真弓回过神来,冲长生微笑说道,“没想到你对音律有如此天赋,他日再作法事,便不虞无人吹笛了。”

长生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笑。

田真弓又道,“你先回去休息吧,笛子拿走,莫要再推辞。”

听田真弓这般说,长生只能道谢收下,告辞离开。

回到房中,长生躺卧在床,此番他是真的撑不住了,一连串的变故令他身心憔悴,闭眼之后很快悠悠睡去。

醒来时是入更时分,不是睡醒的,而是被一声巨响给惊醒的,那巨响彷如闷雷一般,貌似就发生在附近,房中的陈设物件都为之响颤震动。

就在长生急切开门想要跑出去察看究竟之时,遇到了同样开门出来的陈立秋,与他的惊慌相比,陈立秋显得淡定许多,摇头叹气,一脸的无奈。

“三哥,你可曾听到了异响?”长生问道。

“我又不是聋子。”陈立秋随口说道。

“怎么一回事?”长生追问。

不等陈立秋回答,长生便发现有烟雾自李中庸所住的房间里冒出,“不好,二哥屋里失火了。”

“失什么火呀,”陈立秋伸了个懒腰,“这不是头一回了,不用管他,走,出去转转去。”

长生不明所以,有心过去查看究竟,但是见陈立秋如此淡定,而李中庸和住在李中庸隔壁的田真弓都没有开门出来,便知道类似的事情可能之前发生过多次,他们貌似已经习惯了。

跟着陈立秋来到街上,一回头恰好看到正在开窗通风的李中庸,李中庸蓬头垢面,眉发多有被燎烧的痕迹。

发现长生在看自己,李中庸有些发窘,尴尬的冲长生笑了笑,转而自窗口缩回头去。

长生心中疑惑,便快走几步,跟上走在前面的陈立秋,“三哥,二哥在做什么?”

“在作死。”陈立秋随口说道。

长生不明所以,歪头看他。

陈立秋无奈,只得说了,“哎,自从搞到一本墨子,他就再没消停过,一得空就瞎折腾,炸过好几回了,这回动静还算小的,上次在齐州将人家客栈都给炸了。”

陈立秋说完,自路旁买了两块米糕,递给长生一块儿,转而继续说道,“你没见我都不敢住在他隔壁吗,以后你也离他远点儿。”

“墨子是什么?”长生问道。

“一本记录了机关造物的古籍。”陈立秋回答。

见长生一脸疑惑,陈立秋又随口说道,“你不可能知道那东西,那是春秋时的古籍,秦时被列为禁书,都被烧了,他得的那捆竹简乃是绝世孤本。”

“既是孤本,他又是自哪里得到的?”长生问道。

“还能从哪儿啊,墓里呗,”陈立秋咬嚼着那块儿米糕,“师父只是不让我们拿取墓中金银,却不曾禁止我们拿取古籍典藏。”

陈立秋说到此处回过神来,歪头看向长生,见长生一脸的愕然,尴尬笑道,“嘿嘿,我好像说漏嘴了……”长生一直疑惑林道长一行人是做什么,此番他终于知道了,心中惊讶自然是免不了的,在他的印象当中挖坟掘墓的都是坏人,而林道长等人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为了化解陈立秋失言的尴尬,长生机灵的说道,“其实三哥即便不说,我也早就猜到了。”

“咦,你是如何猜到的?”陈立秋颇为意外。

“大哥和二哥昨夜曾经帮我挖过土坑,我在旁边观看,他们貌似非常擅长挖土掘洞。”长生说道。

“哈哈,你很细心哪。”陈立秋笑道。

“三哥,既然不为金银,为何要掘人坟墓?”长生低声问道。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陈立秋也不藏掖了,晚上的街道行人不多,他也不曾刻意避讳,随口说道,“找东西呗,师父一直在找一件东西,你别问我他在找什么,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们都不知道。”

见长生一直拿着那块米糕,陈立秋催促道,“快吃吧,这米糕挺好吃的。”

长生点头过后开始咬嚼米糕,这东西各地的称呼不一样,陈立秋称之为米糕,而本地人则称之为年糕。

吃过年糕,长生没有再问及挖坟掘墓一事,而是换了个话题,“三哥,师父都会什么武艺?”

“不知道。”陈立秋说话的同时又递过来一根糖饼。

“不知道?”长生疑惑皱眉。

“你当我骗你呀,”陈立秋将糖饼塞到长生手里,“师父很少使用武艺,也不让我们轻易出手。”

长生捏住糖饼,道谢过后又问道,“那你们跟着师父学什么呀?”

陈立秋嘿嘿一笑,不无得意的说道,“师父虽然不传授我们武艺,我们几个学的却都是绝世武学。”

长生一头雾水,满脸疑惑。

“你如果稍微有点脑子,就不会问我们所习练的武学都是从哪儿来的。”陈立秋说道。

长生反应过来,屈指指地。

陈立秋坏笑点头。

长生心中好奇,小声问道,“你们都学的什么武功?”

“给我个告诉你的理由。”陈立秋卖关子。

长生想不出能给陈立秋什么好处,只得尴尬苦笑。

陈立秋也只是逗他,更何况年轻人皆有炫耀之心,眼见关子卖的差不多了,便出言说道,“老大习练的是金刚不坏神功,这门功夫乃是横练功夫的鼻祖,属佛门功法,少林寺的金钟罩铁布衫都是衍生于它。”

“少林寺是和尚庙吗?”长生追问。

“对,少林寺乃是魏帝拓跋宏为西域高僧跋陀所修建的一座寺院,乃是佛宗三大祖庭之一。”陈立秋回答。

长生本想问佛宗另外两个祖庭是哪里,但他更想知道其他几人修炼的都是什么功夫,便强忍着没有追问。

回答了长生的问题,陈立秋继续说道,“老二和我修炼的武功都出自混元神功,相传这混元神功乃是道家仙人广成真人所创,不过我们没有广成真人那般天赋,无法阴阳兼得,只能各修其一,老二练的是赤阳神掌,我练的是玄阴神掌。”

“四姐呢,四姐练的又是什么功夫?”长生又问。

陈立秋笑问,“你怎么也不问问名字如此霸气的武功,威力如何?”

“哦,那赤阳神掌和玄阴神掌威力如何?”长生问道。

“哈哈,不知道,神功共有九重,我们连第一重都没练成。”陈立秋大笑。

长生也笑,笑过之后又问,“那大哥的金刚不坏神功练成没有?”

“练成了,”陈立秋点头说道,“老大儿时高热发烧未能得到及时救治,导致他脑袋不怎么灵光,不过不灵光也不全是坏事儿,他没有咱们那么多杂乱的念想儿,金刚不坏神功共有三重,他已经晋身第一重。”

“哦,那四姐练的是什么功夫?”长生再问。

“她去年才跟的师父,还没开始练武,不过师父前段时间将奇门遁甲送给了她,她好像在推研五行遁术。”陈立秋说道。

“五行遁术?遁术就是轻功么?”长生不明所以。

“你想哪儿去了,遁并不一定就是跑啊,奇门遁甲里的遁指的是真假虚实的变化,”陈立秋咬了一口糖饼,含混说道,“相传奇门遁甲乃天机之术,包罗万象,据说上古黄帝,商周姜尚,诸葛孔明都曾经研习过,乃儒家功法的本源,与道家功法也有渊源。”

陈立秋说完,走进了路旁的一家粮铺,与店主讨价还价之后买了半袋米粮,米粮不是很重,就由长生扛着。

出了粮铺,长生问道,“三哥,买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废话,自然是吃。”陈立秋随口说道。

“这些粮食咱们怕是能吃一个多月了。”长生说道。

“一个月?你忘了咱们还有个大饭桶,这些也就半个月的量。”陈立秋说道。

“往后半个月,咱们不路过村镇了吗?”长生又问。

“可能会路过,但除非确有必要,否则我们一般都会远离城镇村落,”陈立秋说道,“平日里我们也很少走大路,不然昨晚也碰不到你了。”

二人说话之间,陈立秋又走进了一家腌菜铺子,买了些腌菜卤食,顺便向店主打听县城驿站位于何处。

出了门,陈立秋冲长生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驿站。”

长生不明所以,疑惑看他。

“算了,你不嫌重就跟着去吧。”陈立秋迈步先行。

长生扛着米粮,跟随在后,“三哥,你去驿站做什么?”

“去驿站自然是邮驿书信。”陈立秋说道。

长生没有追问陈立秋给谁邮信,因为白日里他曾经见过陈立秋在写信,观其神态,貌似是写给意中人的。

驿站位于城北,陈立秋将三封滴了蜡封的书信交给驿卒,说明发往各地某处,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付了五两邮资。

五两银子在此时算是巨款了,相当于五千文,长生没想到邮发书信如此昂贵,也没想到陈立秋如此有钱,更没想到陈立秋竟然会同时发出了三封书信,且收受之人都是女子。

二人刚刚离开驿站,竟然在路上碰上了回返的林道长和巴图鲁,眼见陈立秋出现在驿站附近,林道长猜到他可能发寄了书信,脸色变的有些阴沉,而陈立秋也多有惶恐。

“又发送书信了?”林道长皱眉问道。

陈立秋尴尬讪笑。

“发出几封?”林道长又问。

“一封,只往江南发了一封。”陈立秋竖起一指。

林道长貌似不太相信陈立秋,转头看向长生。

长生知道林道长在向自己求证,他并不是迂腐之人,虽然感觉为陈立秋圆谎不好,却也没有出卖他,急忙点了点头。

长生算是半个外人,有外人在场,林道长也没有让陈立秋过分难堪,只是不满的瞅了他一眼。

眼见长生扛着布袋,巴图鲁随手将那布袋抓过拎在了手里,转而低头冲长生说道,“小瘸子,老三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别跟他学。”

“我怎么就不是个好人了?”陈立秋撇嘴。

“你这一路上沾花惹……”

不等巴图鲁接口说完,林道长就打断了他的话,“老大,不要乱喊,他叫长生。”

“哦,”巴图鲁应了一声,转而冲长生问道,“对了,你姓啥来着?”

这句话把长生问住了,他是弃婴,哪能知道自己姓什么。

二更时分,几人回到客栈,店主知道众人没吃晚饭,便殷勤的询问要不要为他们做饭,林道长点了点头,让店主将饭菜做好之后送到他的屋里去。

林道长随后将众人召集到了自己房间,告知众人明早动身的具体时间,随后又批评了李中庸和陈立秋,李中庸虽然赔偿了店家的损失,却驱不散一屋子的硫磺硝石气味,林道长知道他又在推研墨子,也知道此事有一定的风险。而批评陈立秋则是因为陈立秋通过驿站邮递书信,若是被有心之人得知,很容易暴露众人的行踪。

长生以后要跟着众人,有些事情不可能一直瞒着他,加上明早众人就要离开此处,若是长生改变主意,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于是林道长便简略的告诉他自己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一件东西,有时迫不得已,免不得要惊扰亡人,但他们绝非盗墓求财之人,不会拿取坟墓里的金银财物,衣食用度全靠几人沿途正当获取。

说明情况之后,林道长再次询问长生愿不愿意跟着他们,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晚饭恰好送来,众人开始吃饭。

吃饭时免不得闲聊交谈,得知长生对音律颇有天赋且识得文字,林道长欣慰点头,“你虽然腿脚不很便利,却难得重情重义,且知书达理,甚善,甚善。”

见林道长夸奖长生,一旁的陈立秋急忙冲长生使了个眼色。

长生一时之间不曾反应过来,直待李中庸和田真弓也向他投来类似的眼神,方才会意,急忙放下碗筷,起身弯腰,拱手说道,“林道长,您若不嫌弃我是个瘸子,我想拜您为师。”

见他正式求请,林道长微笑点头,“好好好,能够遇见便是机缘使然,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吧。”

眼见林道长答应了,长生急忙跪倒在地,郑重的冲林道长磕头。

磕头拜师乃是必要礼数,林道长也没有省略,转身相对,受他跪拜。

按照礼数,拜师需三跪九叩,也就是磕头三次到九次。

受长生一拜之时,林道长突然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待得受过二拜,林道长突然眉头大皱,双目圆睁,不等长生三次叩拜,便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好了,好了,莫要再拜了。”

不止长生不明所以,李中庸等人亦是一头雾水,拜师乃是大事,郑重三拜必不可少,他们不明白林道长为何突然制止长生对其叩拜。

林道长也没有多做解释,落座之后转而冲众人说道,“吃饭,吃完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起早赶路……”巴图鲁等人对长生的印象都很好,见林道长正式收下了他,都真心的为他感到高兴,也为接下来能与他为伍而心情愉悦,长生为老黄所做的一切他们都看在了眼里,似他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临阵退缩等苟且之事的。

吃过晚饭,众人一起动手,收拾桌上的碗筷,之后各自回房。

就在长生想要退出房间之时,林道长喊住了他,“长生,你稍留片刻,我有话问你。”

听得林道长言语,长生急忙止步转身。

林道长虽然喊住了长生,却没有立刻发问,不过看得出来他是真有问题想问,只是不知为何一直在纠结犹豫。

沉吟良久,林道长终于还是开口了,“你的腿是怎么瘸的?”

长生不明白林道长为什么要问这个,愣了一愣,如实讲说,“回师父问,早些年天上打雷,溅起了飞石,我的腿就是被飞石砸断的,事后未能及时正骨复位,走路便有些瘸拐。”

长生言罢,林道长缓缓点头,随后又意味深长的看了长生一眼,“回去吧,好好休息。”

长生答应一声,转身出门,反手带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长生躺卧在床,满心疑惑,他虽然不知道林道长究竟想问什么,却知道林道长想问的并不是他为什么瘸了,而是别的什么问题。

林道长究竟想问什么?为什么到最后又没问?

仔细想来林道长之所以只问了那一个问题就没有再问了,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林道长真正想问的问题已经在他讲述自己为什么会瘸的过程中得到了答案。

次日四更,众人动身上路,巴图鲁用熟铜大棍挑了那两个硕大的木箱,余下众人背着各自的包袱,长生没什么东西,便主动背上了昨晚购买的米粮腌菜。

此番众人是往西南方向移动的,由于时辰尚早,路上没什么行人,众人便在官道上行走,待得天亮,路人逐渐多了,众人方才拐上了小路。

林道长之所以带着众人走小路有多重原因,一是尽可能的隐藏行踪,要知道他们所做的事情并不是非常光明,有些坟墓虽然年代久远,墓主人却是有后人存世的,他们尽管没有破坏陵墓,却终究还是动了陵墓,墓主人的后人察觉之后势必追查此事。

再者,由于林道长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着手找寻,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知道亦或是怀疑他们得到了大量武功秘籍的人不在少数,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暗中垂涎并试图染指的也大有人在。

最后一个原因就是荒郊野外人迹罕至,更方便巴图鲁等人演练武功,眼下正值乱世,行走江湖没有高强的武功可不成。

到得辰时,一行人开始歇脚做饭,在林道长收下长生之前,一直是陈立秋和田真弓做饭,田真弓虽是女子,却不太精通烹炊,故此烹炊之事一直是陈立秋为主,田真弓帮忙。

长生虽然年纪小,但近些年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生活,虽然谈不上精通厨艺,却也是会做饭的,短暂的旁观之后确定自己可以胜任,便主动请缨接替二人。

做饭是很累人的,陈立秋巴不得有人替下自己,客气几句就将饭铲交给了长生,田真弓本想留下帮忙,也被长生拒绝了,寻柴添火,煮饭做菜这些事情他一个人就能完成。

出门在外不比在家,没有那么多碗碟,一锅饭加上一锅菜,做好之后以陶碗盛饭,然后自饭上盖上做好的菜蔬,每人一碗。

没有人不喜欢勤快的人,见长生如此勤快,众人对他的好感又重了几分。

吃过饭,长生收拾众人的碗筷准备拿到溪边刷洗,就在这时,林道长喊住了他,“长生,想不想练习武艺?”

由于林道长问的很突然,长生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便未能立刻回答。

一旁的田真弓趁机接过他手中的碗筷,“师父问你话呢,为何不答?”

得田真弓提醒,长生方才回过神来,转身面对林道长,“自然是想的,但我腿脚不……”

不等长生说完,林道长便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总是对此事耿耿于怀,江湖上不乏独臂单腿的高手,有的甚至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只要天赋足够且持之以恒,总是可以有所成就的。”

长生不确定林道长所说确是实情,还是安慰的成分居多,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点了点头。

“练气习武讲究天赋,”林道长指着倚树而坐的巴图鲁说道,“巴图鲁魁梧强壮,但悟性差了些,习练的便是外门功夫。”

林道长言罢,又指了指正准备盘膝打坐的李中庸和陈立秋二人,“他们二人悟性较高,故此修习的都是内功心法。”

此时田真弓正带着碗筷向溪边走去,林道长又指了指她,“老四乃是女子,体魄力气都不如男子,但她心智过人,聪慧敏捷,故此修练的乃是五行遁术和暗器。”

林道长言罢,长生再度点头,实则陈立秋昨天已经跟他说过几人修炼的是什么功夫,而且比林道长讲说的更加详细。

“师父,我不太懂这些,您感觉我适合练什么,您就教我什么吧。”长生说道。

林道长微笑摆手,“这个我不能替你做主,他们几人所练习的武功都是他们自己想学的,要知道杀人的武功和打人的武功是不一样的,沙场厮杀的武功与押镖走脚的武功也不一样,你以后想用武功来做什么,现在就应该有的放矢斟酌选择。”

“师父,您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我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长生实话实说。

听得长生言语,林道长没有立刻接话,沉吟过后方才出言问道,“我且问你,倘若前日我们不曾遇到你,你的那头老牛被那些乡人宰杀分食了,待你习武有成之后你会如何处置他们?”

林道长言罢,长生眉头紧锁,没有答话。

“你会打他们,还是会杀他们?”林道长正色追问。

长生依旧没有回答,实则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敢说,怕林道长会责怪他心胸狭窄。

长生年纪小,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林道长根据他的表情猜到他心中所想,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不满,而是平静的问道,“如果杀了他们,日后你会不会后悔?”

长生很想回答林道长的话,因为他一直没开口,他感觉一直不回答林道长的问话很不礼貌,但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如果不杀他们,日后你会不会后悔?”林道长又问。

长生隐约明白林道长的意思了,“师父,您是在问我想学打人的功夫,还是杀人的功夫,对吗?”

林道长点了点头。

“这两种功夫有什么不一样吗?”长生追问。

“大不相同。”林道长点头。

长生拿不定主意,踌躇良久,摇头说道,“师父,我从小到大没打过架,更别提杀人了,我也不知道学了武功之后要做什么,我不似大师兄那般高大孔武,外门功夫我是学不得的,不如也和二师兄和三师兄一样,习练内功心法?”

林道长想了想,点头同意,“也好。”

长生闻言如释重负,虽然林道长的声音语气一直很是平和,但他总感觉林道长的问话大有深意,貌似在观察试探他。

眼见还有一口铁锅不曾刷洗,长生便拎着铁锅去往溪边。

溪流的下游有处水潭,感觉水潭里可能有鱼,长生便将铁锅交由田真弓带了回去,自己去往水潭边翻找蚯蚓尝试钓鱼。

由于是初春时节,气温很低,他用的便不是鱼竿儿,而是盘钩,所谓盘钩儿就是一根线上系了很多鱼钩,没有竹漂,专门用来钓水底的鱼。

长生很会钓鱼,并不是他有多喜欢,而是为生活所逼,这几年他一直独自居住,食不果腹,窘迫艰难,想要吃点荤腥只能钓鱼。

就在长生下好盘钩,坐在避风处出神发愣之际,一瞥之下突然发现西侧林中有道奇怪的黑影…… 此时是初春时节,山中的树木大多落叶,只有松柏常绿,而他所看到的那道黑影就出现在一片松树林中,由于距离较远且多有遮蔽,看的不很真切,只能大致看出黑影的个头儿跟狗差不多,皮毛为黑灰色。

但那东西也只是个头儿跟狗差不多,长的却不像狗,最主要的是狗也不会上树,而那东西是在树上的,似这么大体形且能够爬树的动物这附近好像没有。

长生心中存疑,便离开水潭向远处那片松林走去,他不确定那东西咬不咬人,便在行走的途中捡了根木棍拿在手里。

树上的动物貌似正在睡觉,趴在树上一动不动,由于是蜷缩着,他也看不到那动物的样子,不过有一点他能确定,那就是这东西肯定不是猞猁,也不是家猫。

就在距那片松林还有十几丈时,长生无意之间踩翻了一块儿山石,山石滚落的声音惊醒了那只正在酣睡的动物,听到声响,那动物转过身来,发现长生正在靠近,急忙蹿进了松林深处,自树杈之间几番扑跃,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长生并未追赶,而是疑惑的愣在了原地,先前他已经看清了那动物的样貌,的确不是猫,而是一只尖嘴猴腮的猴子,猴子在北方并不多见,登州境内根本就没有猴子,而他之所以认识猴子是因为儿时曾在县城见过耍猴的。

逃走的那只猴子脖子上好像捆系着脖套,应该是有主儿的,想必是自耍猴人手里逃出来的。

眼见猴子跑掉了,长生也就转身回到了水潭边,实则用盘钩钓鱼是无需看守的,但此时林道长等人正在盘膝打坐,他也不敢打扰众人。

午后未时,众人动身上路,长生手里多了几条用茅草串着的黄嘎子,这是一种很像鲇鱼的无鳞鱼,被捉住之后会发出嘎嘎的声音,

林道长的话很少,师兄弟几人以老三陈立秋最为健谈,其次是老二李中庸,巴图鲁偶尔也会插嘴说话,老四田真弓只有在众人与她说话时才会开口。

长生的到来将陈立秋自繁琐的烹炊中解脱了出来,陈立秋本就喜欢他,作为答谢,便主动向他解释练武的要诀,而陈立秋所谓的要诀只有一句话,‘九成以上的人都是用右手的,打架时也习惯用一只手来进攻,如果你的左手能像右手一样灵活,你就能打过九成以上的普通人。’

见长生虽然点头,脸上的神情却不是非常信服,陈立秋便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用左手扔了出去,随后又捡起一块儿递给长生,“来,老五,你也用左手试一下。”

长生接过石头,以左手抛扔,不但距离很近,还毫无准头。

“看你抛扔的姿势,活脱一个老娘们儿。”陈立秋笑道。

长生无言以对,尴尬讪笑。

见长生发窘,李中庸出言说道,“老三说的有道理,你一定要学会用左手,日后过招动手,双手都能灵活使用能占很大的先机。”

长生点头应声,在此之前他从未注意过与自己的右手相比,自己的左手很不灵活,此番得二人提醒方才发现左手不但力量很弱,还很是笨拙。

先前林道长与长生说话时李中庸和陈立秋就在附近,二人的交谈他们都听到了,也知道长生想要参研混元神功,不过混元神功乃精妙的道门心法,想要修炼混元神功,必须熟知阴阳五行,而长生连基本的金木水火土都不了解,二人只能从最基本的阴阳易理向他说起。

长生很聪明,复杂的曲子听一遍就能牢牢记住,二人讲说的内容他也能做到过耳不忘,起初只是安静的听二人讲说,到得傍晚时分不但五行相生相克熟记于心,连八卦九宫也都能一一说出。

众人为了少生是非,选择的多是荒野小路,歇脚的地点也是随遇而安,今晚运气好,遇到了一处废弃的烟台,所谓烟台就是战时用以传递消息的烽火台,烽火台乃是官方说法,乡人都称之为烟台,由于是临时设置,战事结束之后驻守的士兵就会离去。

此时乃是农闲季节,寻常人家一天只吃两顿饭,众人亦是如此,晚上吃饭时不但多了一道鱼,腌菜里还多了木耳,此时虽然不是长菌子的季节,但干木耳还是有的,长生沿途看到,便会收集起来。

饭后,众人开始盘膝打坐,长生不会练气,只得自一旁安静躺卧。

虽然众人途中一直刻意放慢速度照顾长生,但长时间的行走还是令长生很是劳累,躺下之后很快昏昏睡去。

也正因为长生不会练气,故此无法夜间视物,众人也就无法夜里赶路,为了迁就他,接下来的数日众人晓行夜宿,每日行出六七十里。

虽然赶路很是疲惫,长生却从未抱怨叫苦,与村里人不同,林道长等人从未用异样的眼神看他,更没有似乡人那般对他谩骂嘲讽,除了想起老黄时会心头一暗,多数时间长生的心情还是很好的。

由于众人修炼的武功并不是出自林道长之手,林道长也就不曾亲自指点,实则众人持有的武功秘籍他甚至从未看过。

混元神功的秘笈已经毁坏了,不是人为损坏,而是因为古墓里的东西见不得光,竹简出土见风之后很快就会腐朽,好在李中庸和陈立秋已经熟记了混元神功全文,二人口述,长生默记,实则二人也没想让长生现在就开始参悟研习,只是让他早些记住。

二人不止将混元神功传授给了长生,一同传授的还有轻功身法,行走江湖轻功也不可或缺,巴图鲁所研习的轻功名为八步赶蝉,这种身法算不得上乘,只是以灵气催动,加速奔跑。

李中庸和陈立秋所修练的是同一种轻功,名为追风鬼步,是自晋时一座古墓里得来的,据陈立秋所说这种轻功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走直线,相传练到极致时不但可以疾行如风,还可幻化分身,如影随行。

老四田真弓的身法就是五行遁术,五行遁术虽然不只是轻功却包含有轻功身法。

长生腿脚有毛病,即便想走直线也很困难,那名为追风鬼步的身法恰好适合他研习。

有李中庸和陈立秋代为传授,林道长也乐得轻松,虽然林道长很少表现出忧心愁恼,但长生还是看得出来他有着很重的心事,他不知道林道长究竟在寻找什么,但有一点他能确定,那就是林道长寻找了这么多年,并未找到他想寻找的东西。

常言道盛世出庸吏,乱世出英雄,乱世出不出英雄不得而知,但乱世出山贼却是真的,赶路的这几日众人遇到了不止一伙儿山贼,但这些山贼虽然发现了众人却只是自远处观望,并未上前拦截,原因也很简单,师徒几人一看就是练家子,再加上一个黑塔一般的巴图鲁,山贼们自忖打不过。

虽然大部分时间众人走的都是小路,偶尔也会遇到过往的路人,有一次还与几个化缘的和尚走了碰头。

早年长生曾经见过和尚道士打架,故此在他的印象当中和尚道士的关系并不好,而林道长对那几个和尚爱理不睬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凡有疑问,长生都喜欢问陈立秋,陈立秋和气率性,有什么说什么,经他一说长生才知道和尚道士不合古已有之,原因很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不过双方的冲突爆发于四十年前,那时在位的皇帝是武宗,武宗信道,认为佛门弟子不事劳作,于江山社稷不利,于是便举国灭佛,捣毁寺院,强令僧侣还俗,那个时期的和尚境遇只能用惨来形容。

按理说武宗信道,道家应该兴起才对,毕竟背后有朝廷的支持,但是道家也有不争气的门人弟子,一个名为赵归真的道士不学无术,淬炼丹药敬献给武宗,但他根本就不会淬炼丹药,炼出的丹药有毒,结果将武宗给毒死了。

武宗一死,宣宗登基,立刻将赵归真给严办了,同时也殃及到了其他道人,故此道人眼下的境遇也不咋样……听完陈立秋的讲说,长生越发好奇,“三师兄,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和尚道士都不受朝廷待见?”

“受不受待见得由皇帝说了算,”陈立秋随手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眼下的这个皇帝登基不久,还不知道他对和尚道士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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