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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年


  中平十一年,蜀州,通天剑派。

  清晨的阳光洒在通天峰的台阶上,路边的剑树刚刚抽出新芽,生机勃勃,空气里带着一丝泥土的味道。

  年轻的钟情身材稍显消瘦,白净的脸庞洋溢着激动与兴奋的神情,以至于轻快的脚步让旁人觉得这个少年修炼了能够走路带风的轻功一般。

  穿着一身白色深衣走入通天宫行走院内,院内已经有四名与钟情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同样穿着与钟情一样的白色深衣在内等候。

  作为第一百二十六代能够代表通天剑派行走天下的弟子,他们无一不是天资过人之辈。看到钟情进门,一个在众弟子中稍显成熟的男子坏笑着说:“钟情,快来,怎么这么迟。是不是昨晚太兴奋了没睡好?”

  钟情没好气的回应:“孟师兄,说的你不激动一样,前几天不知道谁和我说他在山上待了十年都快憋疯了。”

  孟尝赶忙拉住他示意他小声一点。

  “小声点,被人听到了传到峰主耳朵里,我回去可就惨了。”

  说话间,又陆续进来了三名名年轻弟子,钟情向着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看起来不是练剑而是一身横练功夫的青年笑着问:“陆浑,这衣服穿着难受不?看着感觉你都要爆衣了。”

  陆浑瞪了他一眼:“小钟子,你是不是又皮痒了,剑气练的不咋地,嘴皮子倒是又厉害了。”

  众人哄笑,也有人起哄“是啊,小钟子,小心陆哥又用他的重剑抽你屁股。”

  钟情脸庞稍红,争论道:“要不是他无峰的重剑在炼体下三境势大力沉,再加上修重剑的都皮糙肉厚,我怎么可能打不过他。”

  然后便是什么等到养意中三境才是我气峰发挥的时候,强不强是一时之争,帅不帅是一世之争,重剑哪有剑气帅之类的话语,小院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通天剑派总共有九座剑峰,钟情属于气峰弟子,专修剑气。而抽过钟情屁股的陆浑是无峰弟子,练重剑,在炼体下三境时,无峰弟子可以说是笑傲其余七峰弟子。

  “看来大家都做好准备下山了?”一位鬓角微白,剑眉星目,穿着整洁深衣的中年走了进来。

  “见过掌门。”众弟子齐齐躬身作揖,随后又齐声:“准备好了。”

  “走吧,随我去剑阁。”说完,通天剑主便转身走向院外。

  通天剑派每十年开山门招收一次八岁到十二岁的修炼种子,同样每十年才从八峰各选出一名弟子代表整个通天剑派行走天下,这些弟子天赋才情自不必说,值得整个门派重视。

  同样,每一代剑派行走都必须由剑主亲自接见也是通天剑派延续了一千二百六十年的传统。

  钟情与众弟子跟在剑主身后,看着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通天宫,只觉得整个通天峰冷冷清清。

  走了约莫一刻,一座三丈高的楼阁映入眼帘。剑主对众弟子说:“剑阁内陈列着我通天剑阁一千二百年的积累,不少前辈离世前也将他们的佩剑放到了剑阁内。第一层都是凡铁上品的好剑,你们自己选一把吧。”

  钟情跟着众人准备进去选剑,还没等他迈步,却又被叫住。

  “其他人进去,钟情你跟我来。”

  众人愣了一下,纷纷看了钟情一眼,便躬身听令,朝剑阁走去。

  钟情暗自琢磨着,可能和前两天的事情有关。

  跟着剑主一路走到通天宫主院,钟情大气不敢喘一下。

  他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标准的修二代,父母虽然早已被外派下山在通天城内任职,但自己怎么说也算是根正苗红的通天剑人,门派不会委屈自己。

  进了院内,剑主看向钟情,问:“你知道为什么每代行走弟子只有八人吗?”

  钟情听到剑主问话,连忙收束思绪,老实回应:“因为通天峰从不收徒。”

  “并非从不收徒,而是通天峰每一代收徒只挑一个人,这个人也将成为宗主亲传,通天剑派的下一任剑主。”

  剑主说完,便笑着看向钟情。钟情内心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他不好意思也不敢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想,只能恭敬的看着剑主,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你八岁上山,本来这次下山之后,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气峰,到最后寻个长老或者执事的位置,运气好甚至能成为气峰峰主。而不是像大部分弟子一样前路无望,只能下山打理宗门产业。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我单独叫你来吗?”

  “莫非是三月十九那天。。。”

  三月十九,通天剑派各峰行走选拔都在那天结束,并非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第一代如此,便代代如此。

  “不错,那天有五股不同寻常的气忽然从天上散落九州,其中一股就在你身上。”

  “弟子不敢欺瞒掌门,只是这几日事情繁多,所以没来得及上报,并非刻意隐瞒。”

  钟情自然是实话实说,那天刚被选为行走的他,在院子里和师妹庆祝,因为开心多喝了几杯。

  到了晚上在院子里醒酒时,突然感觉到一股气直冲自己,自己根本无法闪避。但之后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能感觉到那股气一直存在。

  “就这么承认了,不担心我会夺你的机缘吗?”剑主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如果掌门真的想,弟子也无法反抗。但掌门既然提点弟子,想必是另有安排。”

  被道破心中秘密的钟情这时反而不卑不亢了起来。

  他深知,如果剑主真的想要这东西,直接给自己一剑就行了,何必在这里与他浪费口舌。

  剑主忽然严肃了起来,带着几分考校的看着钟情道:“这份机缘比你想象的还要珍贵,但是,它是谁的就是谁的,任何人都夺不走,包括我。”

  钟情内心震动,脸上没有表露分毫,只是眼神中还是掩不住一丝震惊。

  毫不自吹的讲,通天剑主已经是整个天下最强的几个人之一,尤其是在攻杀方面,冠绝天下,这样的人,也没有办法吗?

  看着钟情的神色,剑主暗自点了点头,虽然没有怎么接触过这名子弟,但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人来说,在这种消息面前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优秀了。

  “钟情。”

  耳边传来剑主严肃的声音,钟情赶忙回应:“弟子在、”

  “今日,我以通天剑主的身份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钟情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大声回答:“弟子愿意。”

  “好,那你便回气峰收拾东西,说明情况之后就可以搬来通天峰了。”

  钟情瞪大了眼睛带着一丝犹豫:“这样就行了?”

  通天剑主看着他惊愕的神情,暗自笑了笑,终归是个少年啊。

  “就这样。”

  要不是通天剑主积威已久,表情严肃,钟情此时甚至觉得剑主在和自己开玩笑,对着剑主问道:“掌门,难道咱们不用准备什么拜师大典之类的吗?您可是通天剑主啊,不用宣告天下吗?”

  剑主却是随意的说:“那是道宗那群爱护面子之辈才干的事情,通天剑主历来收徒都是在通天院内定下就行了。”

  钟情只好乖乖告辞,原本还想着自己在下山前能再大大的威风一次,但谁知通天剑主收徒如此随意,他就算是现在去和别人说,人家都可能不相信。

  走在回气峰的路上,钟情焕发了比来时更大的活力,虽然今天的遭遇堪称梦幻,便宜师父也没和自己说明那股气是做什么用的,但已经足够让这个少年人快乐许久了。

  ...

  少年人踩着影子,脚步轻快,迫不及待的打算将今天的事情分享给在等待他归去的少女。

  哼着小调回到了自己的气峰小院,一道窈窕的身影早早在院内等候。

  许慕甄今天穿着一条淡蓝色的齐腰襦裙,白色上襦,远远看去显得整个人清丽无比,略显婴儿肥的脸上不施粉黛,黑亮的眸子望着门外。

  看到钟情进门,笑吟吟的问道:“师兄,今天选剑选的怎么样啊?”

  钟情与许慕甄算的上是青梅竹马,二人的父母同为通天剑派第一百二十四代弟子,钟情的父亲钟子午与许慕甄的父亲许空又是通天城绣衣司的同僚。

  有着师兄弟加上同僚的关系,两家人自然亲近。

  钟情与许慕甄自小便一起长大,当时钟情的母亲还与许慕甄的母亲调笑说要给两人订娃娃亲。

  所幸两人还算有缘,一起进了通天剑派,只不过钟情选了气峰,许慕甄则选择了灵峰。

  直至今日,二人虽然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却总被调笑为“超越普通师兄妹的关系”。

  本来喜滋滋的钟情听到许慕甄的话,一愣。

  “我忘了。。。”

  许慕甄也一愣,那对可爱的八字眉一皱,嘟着嘴说:“师兄你又逗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忘记嘛!”

  钟情赶忙解释:“我是真的忘了啦。今天掌门收我为徒以后我就赶着回来给你报喜了,都忘了选剑。”

  说着还懊悔地拍了拍脑袋,随后又道:“没事的,作为宗主亲传,怎么可能只用一柄凡铁阶的佩剑,掌门肯定会另外给我准备的。”

  许慕甄撇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羞恼的压低声音:“不给看就不给看嘛,骗人也不会找个好点的理由。亏我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双椒兔和红烧肉,不给你吃了,哼。”

  说罢便作势要去将院里小桌上的食盒扣上,钟情赶忙跑上前去满脸堆笑:“师妹,我真的没骗你啦,真的。你听我说。。。”

  随后钟情将从选剑开始便一路偏离到没人敢想的经历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许慕甄。

  许慕甄听完也一脸呆滞,粉嫩的小嘴微微张开,却不知道说点什么。

  钟情看准时机,左右开弓,掐了两下她肉嘟嘟的脸庞,马上退开,又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老实的说:“我真的没有骗甄甄你啦,可以开饭了嘛?”

  许慕甄这才反应过来,俏脸通红,娇声中还带着一丝羞涩:“暂时相信你啦,吃你的,不准再掐我脸了,也不准叫甄甄,不然我邦邦给你两拳。”

  说着还扬了扬自己白净的小拳头。

  钟情闻言,赶忙故作谄媚的讨好:“那师妹我今天能喝一点点吗?不多,四两好不好嘛?”

  说罢抬起了四根手指头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许慕甄闻言又瞪了他一眼

  “二两!”

  她知道钟情喝酒从来不用内气化解酒劲,但也从不会喝的烂醉如泥。据钟情自己说,他并非嗜酒,只是他喜欢微醺后那种飘飘乎如遗世而独立的感觉。

  钟情一脸开心地暗想,我就知道和女人讲价一定要起价高一点,这样才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嘿嘿。

  许慕甄看着他一脸傻乐,无奈的说:“让你喝一点有这么开心嘛?先吃东西吧,我去你屋里给你打酒。”

  钟情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开心道:“谢谢师妹,果然,师妹最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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