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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碎命桥


风声潇潇,烧纸青烟弥漫整座岩邑山,一行三人出现在豺狼消失的位置,其中一人蹲身伸出二指沾取少许滞留在草叶上的血液,放在鼻息处轻嗅几下,抬起头看向此行队伍的领头说道:“吕哥,是那头豺狼的血液。”

被称作吕哥那人,全名叫做吕中天,与身旁两位皆是山上宗门弟子,因宗门派发的任务才相识下山,宗门的任务早已完成,只要回到宗门,此行任务算是正式完成。只不过在归宗途中遇见一头受伤的豺狼正在猎取山村百姓来恢复伤势,此举伤天害理,三人商量后,决定追杀豺狼,替天行事。一路追杀至今,豺狼逃进礼台镇附近的岩邑山躲藏起来,只要等到身后追杀的三人离去,便可猎杀礼台镇的百姓来恢复伤势,这也是为何会逃进岩邑山的原因。

吕中天双目附上一层朦胧灵气,望向豺狼逃亡的方向轻哼一声道:“跑不掉的。”

刚才那人擦拭掉手指上的血液说道:“吕哥,此行当真合适,若是我们误了任务的时辰,回到宗门是要被罚的。”

吕中天叹了口气,“按理来说,遇上祸害百姓的妖,只需禀报附近的书院即可,他们自会派人剿灭豺狼,只是这种好机会,很难得。早先我便以灵眼看透那头豺狼,只是头刚入化形的妖,如今还受了重伤,功力定当极弱,只要我们将其斩杀,便是一份小功德,凭借这份功德到书院也能换取两件灵器或一件符器,如此一份大机缘,哪会每天都能遇上。”

灵宝和符宝对于三人而言太有吸引力,不仅能提升一大截战力,更能凭借此依靠去获取更多的修炼资源,毕竟宗门所能给予的有限,想要后生有所成就,需提前攒下诸多资源,以便更好的突破鼎炉境和洞天境。

面对大诱惑之下,同行二人犹豫片刻,点头齐声道:“吕哥你说的算,但是也别耽搁了回宗时间。”

带到二人应允后,吕中天带头奔起,追踪豺狼一路留下的血迹。

三人以吕中天居首的刚入炼腑境不久的炼气士,其余二人皆为锻骨境,这也是他为何做得了此行领头的原因。而一头入化形的妖,修为可比拟锻骨境,但是妖的肉身极其强悍,全盛时期的化形后的妖,可战炼腑境修士,甚至强杀资质平庸的也不为过。

世间炼气士如今所知的有十五境,前五境的凝血、通脉、锻骨、炼腑、鼎炉皆为炼体,鼎炉境更是修行路上第一道难关,被拦在此境的修士数不胜数,也有为破此境花费昂多天地灵宝,真是羡煞他人。鼎炉境后的凤初、琴心、洞天、金丹、元婴为练气,而洞天境则是修行路上的第二道难关,五件契合的五属性本命物,无数修士倾尽家产、终其一生也凑不齐五件契合的本命物,更别说修行路上的第三道犹如天堑的元婴境,破之便可称仙。之后的相柳、仙人、飞升、混元、无极五境更是一境一重山,并非世间的天地灵宝可促使提升破镜,唯有大资质,大悟性者而为之。

妖族想要修习人族功法,则需生灵智、锻体骨,凝妖丹,化人形,凝妖魂,渡三小天六大道共九劫,如此才能在下丹田处凝出一座唯有人族才有的灵桥,有灵桥,方能修灵法。

妖族肉身强悍,越境对敌不在话下,但是达到后五境时,不再是肉身可超越,同要拼搏资质和悟性。

吕中天三人所追杀的那头刚入化形的豺狼,全盛时期对敌三人尚有余力,若是借助外物,更有机会反杀三人,如今豺狼伤重,正是三人的大好机会。

岩邑山与坟山相邻,距离不算太远,对尽快恢复伤势的豺狼需求盛大,留给它的世间也正缓慢减少,这是从它离开隐蔽之地便能考虑到的。着急匆忙,数十个闪身蹦跳便离开岩邑山,即使下山时被祭祖返回的礼台镇百姓发现,也不曾停歇,甚至连身形也都不遮掩。

如此胆大行事,事情已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此时就算没有追在身后的吕中天三人,这头行凶作恶的豺狼也活不了多久。

距离礼台镇最近的恒斋书院,一位无所事事、到处闲逛的书生,时不时窜到夫子授课的学堂,趴在窗台边朝着学堂里犯迷糊的学生吹口哨,惹得夫子只能吹胡子干瞪眼,却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只得埋怨的轻咳两声,毕竟书生贤人的身份在哪里,更何况眼前这位贤人的学问极高,有望三年之内成为恒斋书院年纪最小的君子,不得不让书院夫子佩服。

曾有人言:柳济州学问者,唯恒斋李懿轩最风骚。

得知后的李懿轩,哈哈大笑数声,接受此言,并且扬言一定要与说此句话的人洽谈三日三夜,结果吓得那人胆颤心惊小半月,最终不得不赶往恒斋书院请辞道歉。

在恒斋书院的人来看,当时的李懿轩并无恼怒,确确实实想要与那人洽谈做学问,只是在那人看来,李懿轩所说的话就像是下马威,一位半吊子读书人,哪能与一位贤人的学问做比较。

最终此事也成了江湖里酒桌上的玩笑话,配得起一碗上了年份的高粱酒。

嬉皮笑脸的李懿轩,突然邪魅的望向西边,小声呢喃道:“都多少年了,还真有不怕死的,真是奇了怪哉。”

万年前那场大战后,仅仅存活下来的三位儒家圣人制定了如今天下的规矩,山上的不可打扰山下的,逾越者,受规罚,更何况对方还是头妖,虽说只是头刚入化形的小妖,但却遇到最悠闲的李懿轩。

如此一来,小妖不再小。

学堂那位犯迷糊的学生突然来了精神,身子微靠窗边小声问道:“小李,哪个不长眼敢顶撞你嘞?”

调皮孩子最爱同好,例如李懿轩这般同样调皮捣蛋的,两人相聚一起,总会有说不完的话,小李便是他给起得称呼,听起来可比那什么懿轩好像更加和蔼了些。但是调皮捣蛋也有克星,李懿轩不怕学堂夫子,他可怕得不行,尤其是夫子手里得戒尺,打手心贼痛,比敲板栗还要痛,也不知晓戒尺是什么做得,跟书上说的法宝一样。

李懿轩又变得嬉皮笑脸起来,“一只小土狗,等我去抓回来吃火锅。”

学生突然举手欢呼道:“好耶。”

刚叫出声来,便后悔不已,哀怨的看向李懿轩,似乎在说:都怨你,干嘛非要激起我的热情,现在好了吧,又要挨夫子的戒尺了。

正如学生想的那般,夫子大声说道:“陈漓,上来。”

陈漓听话的站起身来,上前时不忘给李懿轩打眼色,大概说:火锅一定要等他散学才能吃,不然可要请父亲大人治理你。

李懿轩有些无奈的摇头,倘若陈漓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业上,将来成就定然不低,只可惜那孩子太贪玩,怎么就不能向他一样,做个既有学问,又悠哉的人呢。

人啊,真不能太完美,不然眼光可高了。

出了书院后,刹那之间飞到空中,朝着礼台镇飞去。

坟山上,卞长安自言自语的说个不停,小镇里大事、小事、喜事、丧事一件不落的讲着,直到天色郁郁昏暗,本是阴沉的天色,变得更阴沉了些,阵阵夹杂雨水的春风刮过坟山,埋葬诸多尸体的山头,这会儿略显阴森,宛如酆都鬼城里的野鬼急窜涌出,将要吸食坟山唯一的活人。

空气瞬响,豺狼飞出身形,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身影,饥渴难耐的它不管不顾的扑向毫无准备的卞长安,张开血盆大口,一嘴咬在细瘦的脖颈上,贪恋的吮吸腥红血液,血液中并未有豺狼想象那般拥有道韵,就是最普通的血液。

事到如今,豺狼已无退路,就算是最普通的血液,也能恢复少许,蚂蚁大的肉也是肉。

从豺狼的出现,到紧咬脖颈,即使卞长安是个摸打滚爬多年的丛林老手,身体警觉更是小镇里首屈一指,这也正是为何老农医放心卞长安一人上山采药的原因。可身体在怎么警觉,面对达到化形的妖,就要显得绵弱无力,犹如鸡蛋碰石头,不知量力。

尽管拼了命的挣扎,仍然不能从狼嘴里挣脱开来。

血液的急剧流失,卞长安脸色刹那惨白,意识逐渐模糊,再有七八个数,体内的血液便要吮吸殆尽。

突然,一柄赤黄长剑破空刺来,剑身隐有火焰絮绕,所过之处皆被灼烧,长剑所刺准头正是豺狼脖颈处。

正在吮食血液的豺狼,急忙松开猎物,微斜脖颈,长剑从旁擦过,留下一行血痕,长剑滞留在血痕上的灵气不断的灼烧、侵蚀血肉,本就受到重伤的豺狼,伤势扩大了些。

躲过一击,豺狼强忍伤势,拼命逃窜,希望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吕中天唤回长剑,瞥了眼昏死过去的卞长安,确认对方已临死亡边缘,便不再理会,执剑带头追杀豺狼,此次定要将其斩杀,以免再危害一方。

待到三人消失身影,算命道士突兀出现再卞长安身旁,随其而来的还有神色担忧的老农医。

算命道士“哎哟”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柄画着桃花的油纸伞,撑开后,伸出手掌按在卞长安胸口,一道道金色气息顺着手臂融入堪破身子,有了金色气息的进入,卞长安脸色稍微见好,恢复少许红润。

老农医确认卞长安无碍后,冷哼一声,朝着豺狼逃出的方向轰出一拳,只见空气炸响,逃亡的豺狼被莫名其妙飞出八丈远,老农医的一拳把握极好,既没有要了豺狼的命,还拘留一缕妖魂。

老农医伸出手掌,豺狼妖魂显现手心。

豺狼本以为族中哪位前辈将它救出生天,紧悬数日的心松懈下来,可是再看到抓住它的并非族中长辈,脸色变得惨白,额头直冒冷汗,余光瞥见蹲在一具身体旁的算命道士,看到那副比鬼魅还要阴森的笑容,顿时毛骨悚然,不过因对方的一句话,稍微松心了些,但是依旧吊起嗓子,直觉告诉它,眼前两位并非善茬,却比之前那三位宗门弟子更加凶悍,毕竟拘留魂魄远不是低境炼气士能为之,想到此处,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未等老农医教训豺狼妖魂,李懿轩从天际而来,飘飘儒雅的落在一旁,恭敬的作辑道:“久仰两位前辈,今日有幸相见,是小生幸事。”

老农医嗔怒说道:“你们书院有些不做事啊,这头小妖毁了多少个村子,是不是老丁头皮痒了,想要老夫卸卸手脚?”

李懿轩汗颜道:“是我们书院的失职,小生愿意受罚。”

老农医将妖魂扔出说道:“欺负你一个小辈作甚,回去告诫你先生,倘若再有下次,就不会这么轻饶,你们制定的规矩,还望你们也要尽职遵守。”

李懿轩接过妖魂后,再次作辑道别。

刚准备起飞离去时,却被算命道士叫停,“小伙子,来来来,老夫有话讲。”

李懿轩回过头看着不怀好意的算命道士,心里如豺狼之前那般毛毛的,总觉得不会有好事发生再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算命道士摩擦二指说道:“你看你们书院的失职,导致我刚收的徒弟遭入险境,怎么也要表示表示。”

李懿轩轻叹一口气,虚心问道:“前辈想要什么?”

只要不是危害书院,其他事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书院之重,宛如泰山之高。

算命道士毫不客气的说道:“我本想要你先生给我弟子道歉来着,不过老夫我人心善美,考虑到老先生他腿脚有些不便,嗯……,就一张圣贤金箔吧,这对你来说不算难事吧。 ”

本已做好大出血的李懿轩,结果还是被血气攻心,千想万想,都没想到算命道士竟会向他讨要圣贤金箔,毕竟这对他们道家修士来说并无大用,除非拿去卖给其他儒家子弟,如此倒不如一份道家蕴含雷法的天地灵宝,品秩定然不低,届时那个所谓的弟子达到洞天境时,将其吸纳至洞天内,成为五本命之一,洞天境的底蕴便会打磨的敦敦实实。若是可以,甚至可以拿出一整套相辅相成的五件本命物,此等机缘比起一纸圣贤金箔意义要好上许多。

其实李懿轩也有私心,圣贤金箔太过稀缺,整座天下仅有二十四张,对他们儒家子弟来说,此物意义非凡。

只是面前这位前辈明面讨要,他又不可不给,只好割痛取出一纸圣贤金箔交予算命道士,之后再次作辑,匆忙逃离此处,以免另外一位前辈也向他讨要些什么,地上那位孩子体内能够明显感受到一股同于老农医身上的气息,两人之间的联系也定然不菲。

算命道士砸吧嘴说道:“这小子跑的挺快,你也老匹夫也不知道向他讨要两件宝物,毕竟是他们的失误,害得小长安变成这样。”

老农医终是没能忍住,一脚踹在算命道士身上,一声轰响响于坟上。

受如此一脚,算命道士也不恼,算是还清之前欠下的罪债吧。

老农医望着卞长安问道:“长安的伤势怎样。”

算命道士盘坐一旁,温柔的笑起说道:“稳定住了,之间的谋划同样完美,有了之前的道化,在加上今日摧断命桥,今后的道路算得上安稳,用时也为他争取到成为那等存在的一线机会。”

老农医有些心疼的问道:“值得么?”

算命道士望向天际回道:“值得。世间万年来,谋划如此之多,三教损耗一辈又一辈,再不解决,他们真的要回来了啊。”

万年前那场伐神之战,虽换到如今的太平,但是世人心里皆知,他们终有一天还会回来。而有一则传言从上古传到至今,无极之上的存在可解眼前难题,可是无极之上是何等风光,又如何才能到达无极之上,无人可知晓。

算命道士穷尽半生,才勉强窥探其中一角,也是如今为何这般做的原因。

三教并不只有算命道士这样做,佛教的佛祖,道教的道祖,儒家的圣人皆有人选,同样的手段,只求那万中无一的结果。

老农医问道:“还有多久。”

算命道士伸出一根手指。

“千年?”

算命道士摇摇头。

“百年?”

算命道士这才点头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或许百年,又或许百年不到。”

“哎……”

一声叹,皆为世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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