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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醒07


卧室阳台前的落地窗大大敞开着, 质料柔软的遮光帘被夜风推得拂动起来,尾部苍鸟羽制成的穗也晃晃悠悠地随风而起,温柔荡出一缕银白的光。

就和那双倒映着天空与深海的瞳孔中、转瞬即逝的星光一样, 看似触手可及, 却又不可捉摸。

直到最后, 安娜也没有给出回答,只是从五条悟掌心抽出了自己的手, 避开他眼中的神色, 安静地躺下了。

微卷的黑发铺散在枕头上, 有几缕头发毛燥地缠绕在一起,她刻意往上提起被子,连同凌乱的发梢一起把自己完全藏起来。

清澈的蓝眸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知道自己不可能等到回答了才移开目光, 看向阳台大敞的窗户。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撤去无下限术式, 夜晚的冷风立刻毫不留情地往他脸上刮。

靠近沙漠的城市昼夜温差极大,露在外面的胳膊被突如其来的冷感激得泛起浅浅一层鸡皮疙瘩。

“还是关掉吧?”五条悟自言自语地抬手搭上落地窗,往左滑动,仅仅留出一指长的宽度用来通风。

窗外是光怪陆离的霓虹都市,繁荣的市中心矗立着一座流光溢彩的高塔;窗内却是把自己隔绝于世界之外的孤岛, 拒绝靠近, 也拒绝被靠近。

收回视线, 他转身走到门边, 低声说了一句:“晚安。”

然后咔哒一声, 关上了门。

……

……

清晨的城市空荡荡的,彻夜狂欢后的街道到处都是歪倒的酒瓶和乱七八糟的丢弃物。

安娜走在大街上,迎面的风吹得衣角轻轻往后摆动, 与脑后的长发一起漾在空中,像一个活生生的幽灵。

五条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深色制服严严实实挡住脖颈,头微微向下垂,精致流畅的下颚线一半掩在衣领里,一半顺着面容弧度延伸到耳下。

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形成薄薄的水雾,又极快地消散开来。

他几乎一整晚都处于浅眠状态,脑海里时不时就回想起她说的那段话,总觉得她可能会半夜跑出去。

但是却意外的安静。

目光一转,前方虚渺的身影慢悠悠地走到一张长椅前坐下,靠在朱红的椅背上,平静地“看”着对街。

对街有一架金属制的冰淇淋推车,顶部用天蓝色的荧光纸标出“冰淇淋”的单词,尾部绑了一截铁链、另一端就锁在门店的金属钩上。

五条悟的脚步顿了顿,瞬间想到回忆里她买来的冰淇淋被人撞掉的那一幕,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

“想吃吗?”他问道。

安娜闻言愣了一下,偏头扫了他一眼,好似才刚刚发现他的存在。

这点愣神的情绪短暂又飘渺,就连五条悟也是因为一直盯着她才勉强抓住。

“紫色的香草味最好吃。”她重新把视线投回对街的冰淇淋车,“但是蓝色的薄荷味才是最漂亮的。”

又是蓝色,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蓝色啊。他心想。

不过……

五条悟问:“为什么薄荷味不是绿色?”

“……”她混沌的思绪被从未想过的问题激得清醒了一瞬,“……为什么?”

看上去像是切切实实地迷惑了。

就连始终笼罩在周围的低沉也被拨开了一条缝儿,两只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侧过头注视着他,头顶立起的碎发在风中小幅度地晃动起来。

五条悟搭在腿上的手指轻轻一动。

看起来呆呆的。

好可爱。

他单手托着下颔,超级做作地叹了口气,脸上挂起揶揄的笑意:“是啊。好奇怪啊。”

安娜抿了抿唇,不再“看”他,也不说话了。

“现在是凌晨五点,大概再有四个小时开始营业。”他看了一眼手表,“想吃吗?”

她迟疑着,摇了摇头。

“那我们就开始选目的地喽~”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在两人之间,然后又摸出骰子,肯定地说,“扔到哪里就去哪里。”

然后火速把骰子塞进安娜的手里,裹住她的手掌,带着她轻轻把掌心里的骰子往上一抛。

咕噜。

骰子飞到地图上,来回滚了几圈,落在一个地名上面。

“哇喔,扔得不错哦,杜尼港,是想去看海吗?”五条悟满意地点头,“嗯嗯,我也蛮喜欢的。”

从头到尾根本没打算动,就被握住手扔了骰子的安娜:“……”

他们搭乘早班的飞艇离开了这座城市,亮了整晚的高塔也在此刻陷入沉睡,在越来越高的视野中逐渐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

杜尼港是大陆边缘一个经济繁华的城市,同时也是全世界最大型的港口,每天的货流量是其余港口的十倍以上,这也导致了经常会有黑道因为航线发生争斗。

下了飞艇,他们一前一后往外走。

今天在五条悟问“要抱吗”的时候,安娜就直接自己走了,即使戴着墨镜也能依靠“圆”察觉到面前的障碍物,再绕开。

只不过好几次都是差点撞到人才反应过来,五条悟就干脆拉住她的手、带着她走。

忽然,经过一家面具店,安娜被里面的一只面具吸引了注意力,直接挣开五条悟的手独自走进那家店铺。

而被略过的五条悟,很自觉地转身跟了上去,对自己被无视这件事竟然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还能幽默地想——

再多来几次可能就彻底习惯了。

她绕过外围的货架,停驻在最里层的一排面具前,垫脚取下一只造型古怪狰狞的面具,抱在怀里。

“想要这个吗?”他看了一眼这只面具,黑红的底色上配了一副扭曲的五官,属于带出去绝对会把小孩子吓哭的类型。

“嗯……”五条悟很勉强地夸了一句,“审美挺独特的。”

等他付完帐后,回头就发现她已经把面具戴上了,纯黑的眼睛从面具狭小的眼缝中漏出来,不至于让人感到惊慌,顶多是觉得诡异。

这么快就戴上了?

他感叹:“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了。”

听见这句话,安娜仰着脸“看”他,面具上恐怖的五官也同时对着他,这时他才注意到边缘还有瘆人的花纹。

五条悟:“……”感觉克苏鲁出现在现实了,san值狂掉。

他抬手挡住她的面具,一本正经地说:“这个面具太独特了,我不配和它对视。”

安娜侧身绕开他的手,离开店铺。

一路上,这只独特的面具果然吸引了很多注意力,还有人看了一眼又一眼,这种人五条悟不用猜都能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差不多就是——

看一眼,嘶,好怪。

忍不住再看一眼,嘶,真的好怪。

忽然,五条悟想起了什么,低头问她:“墨镜呢?”

安娜抬手摸上自己的眼眶,只摸到了冰凉的面具,微微一愣。

看到这个反应,五条悟猜到了:“忘在面具店了吗?”

那只墨镜的镜片与普通墨镜不同,是纯黑的特殊材质,能完全遮住眼睛。

如果要乘坐交通工具的话,不可能戴着面具上去,还是墨镜更方便。

“那先回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前方陡然响起一声剧烈的爆炸,接紧着就是无数密集的枪声。

附近的人群有一小部分立刻散开寻找躲避点,就像经历过多次后已经变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唔,中奖了啊。”五条悟没想到能这么巧地撞见黑道争斗,原本还打算去港口看看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其实直接穿过去也可以,反正那些子弹根本不可能碰到他们。

更何况他还挺喜欢这种嚣张的做法的。

于是五条悟继续对安娜说之前没说完的话:“先回去面具店把墨镜找到再过来吧。”

但是安娜没动:“我想看。”

他惊讶地问:“想看?”

“嗯。”

五条悟迟疑了。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表现出对某件事物的渴求,虽然是旁观厮杀这种奇怪的事情,但也算是从干涸内心里生出了新的想法。

是好事。他这么想道。

只是……

“你会进入他们枪击的范围吗?”五条悟低声问,“不是说怕痛吗?那种死法是很痛苦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混乱的街道,除了散开躲避的人群以外,其余的人都在不知所措地尖叫逃窜,这种情况没办法使用长距离瞬移,会直接撞死一堆人。

安娜摇头:“我不会让他们击中我。”

就如同五条悟说的那样,普通人的枪法很差,不可能在刹那间杀死她,会痛。

得到保证后他稍稍放心,但还是试图带她一起:“拿了墨镜就回来,可以短距离瞬移……”

安娜打断他:“我想看。”

五条悟立刻改口了:“好吧。记得隐藏气息,我很快就回来。”

随即苦恼地抓了把头发,立刻转身唰地消失。

她跳上房顶,保持“绝”的状态坐在边沿,垂眸看下方普通人之间的争斗。

两边人数持平,火力也均等,打得有来有往,短时间内不可能分出胜负。

忽然,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摔进了她脚下的小巷,左半边身体几乎全被炸毁了,因为剧痛不断地趴在地上痉挛颤抖。

这种致命伤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性,对这个人来说,现在每呼吸一秒都是剧烈的痛苦。

他仅剩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木仓,抖得太厉害,好几次才对准脑袋。

枪口抵住太阳穴,扣动扳机。

砰——

鲜血溅满石墙。

安娜低着头,被蛊惑般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因为死亡而自动垂落的右手。

以及手里的那把枪。

……

……

在初步的混乱过去后,街上残留的人群已经找到了躲避危险的地方,不再拥挤的街道让五条悟可以将短距离的瞬移再稍微拉长一点,比预想中更快地到达了面具店。

老板已经逃去避难了,柜台上的资料凌乱地撒了满地。

他顺利地在最里层找到了被安娜随手搁在桌子上的墨镜,捡起来后插回了上衣袋。

突然,一种超乎寻常的惊悚感拽紧了他的心脏!

这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第六感,真实到近乎恐怖,他甚至想都没想就拔腿往外冲,半秒内就找到最佳路径直接瞬移到之前的地方。

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晃动,又随着主人猛然停住的脚步狠狠一颤。

呼吸停滞,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副举世无双的六眼里,头戴诡异面具的少女,站在小巷深处举起了枪,枪口正对头部的后下侧,食指已经按在了扳机上面。

在这个时间被无限放缓压缩的瞬间,连风声都悄然泯灭了,日光下的尘埃漂浮在空中,模糊了视线。

眼里的画面变成了一帧又一帧的电影胶卷,就连渺小的动作都能从中窥察。

他甚至能看到指腹按压扳机时产生的细微压痕。

然后,就那样毫不犹豫地。

扣动了扳机。

那一刻,急促的风声比出膛子弹更快地撞了过来!

一只大手径直闯进来,猛地握住枪口,汹涌暴躁的咒力倾泻而出,彻底吞没了枪支。

嘭——!

炸膛声陡然响彻在耳边。

安娜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温热甜腻的气息用力箍住了,眼前的景象飞速跳转,下一秒就来到陌生的角落。

然后视线彻底被深色的制服全然覆盖。

五条悟死死地箍住她,心底发冷,鼓胀的情绪顷刻间就从胸腔径直冲到了喉咙里。

想发怒,甚至想质问。

但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把她抱在怀里,每一下都比之前更用力。

夺过来的枪支残骸早就被他用咒力碾成一团废铁,扔到了地上。

即使被他阻止了行为、用力抱紧,安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像与外界隔着一层打不破的玻璃,无悲无喜。

脑袋被大力扣压在他的胸膛上,面具被挤压到了脸侧,急促的心跳声如同猛烈敲击的鼓,又重又沉。

听着萦绕耳际的心跳声,她忽然有了聊天的兴致:“五条悟,你知道脑干吗?”

握住她肩膀的手更紧了,但她毫不在意,轻声而缓慢地说着,“那是人体的生命中枢,只要破坏脑干就能立即死亡,不会有任何痛苦。”

鼻尖抵在衣服上,属于五条悟的甜味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呼吸,空白的思绪恍惚了刹那。

好像糖果的味道。

可是已经没有人会给她做糖果了。

……

为什么五条悟要阻止她呢?

“这就是我想要的。”安娜在五条悟的怀里抬起脸,语气困惑,“为什么要阻止我?”

五条悟的心里陡然浮出荒谬的笑意。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他呼吸一窒,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雪白的眼睫颤动着,把所有的情绪全部掩盖在合拢的眼帘下,弯腰把脸埋进了她颈侧的长发里。

从她身上传来极其冰冷的、独属于她的气味。

像一缕薄雾,遇见清晨的日光就会轻易消散,再也看不见,听不清,碰不到。

只是做了一场飘渺虚无的梦。

就此,安娜才发现触碰自己颈窝的人似乎颤动了一瞬,极其轻微,几不可察。

像点燃的烛火,被微风轻轻拨动了火芯,于是这缕赤红烫人的焰便不自觉地颤动起来。

在吞噬万物的黑暗中等待被人发现。

“你在害怕吗?”她突然开口问道。

颈间的呼吸陡然一沉。

……害怕?五条悟难得茫然了两秒。

细软的发丝扫过他的颈项,激起阵阵酥麻的触感,掩埋在愤怒下的隐秘猝不及防地被人一把揭开。

这股隐秘的情感太陌生了,陌生到他从未见过。

……

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可能会害怕?

然而怀抱里略带凉意的身体仍旧提醒着他,这个人差点就死了,以决绝的方式死在他面前,毫不犹豫。

就差一点点。

如果他没有赶回来。

……

如果他真的没有赶回来。

……

……

手掌下的身体脆弱得仿佛一拧就断,只要他稍稍用力,轻易就能让她死去。

接近于无的呼吸会瞬间停止。

至此,心脏沉甸甸地落下去,撞开他的内心深处。

不能示弱。五条悟告诫自己。

她现在不会对你的示弱有任何正面的共情。

她根本无法理解。

不要示弱。

……

咸湿的海风自他们的身后拂来,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树林间的枝叶同时摇晃起来,簌簌抖动,摩挲出沙沙的声响。

光影交错间,融融日光温柔地倾洒下来,本就虚渺不清的内心悄然生出一点难以言明的动摇。

这缕动摇极其细微。

但他发现了。

僵直的脊背忽然松懈下来了,就连脑后支起的硬发都下垂了几分。

突然,五条悟自嘲地笑了一声。

在这片静谧之中,他放弃了自己无谓的告诫,用极轻的声音告诉她。

“……对。”

斑驳陆离的画面里,深灰的阴翳自树木根部延展而来,翻越了世界的鸿沟与时间的枷锁,彻底笼罩住他。

而他似有所觉,却放任自己被其束缚。

低声地,缓慢说着。

“我在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好忙,周日也好忙,流泪猫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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